白雪挺直了身闆，往人群裡擠。

　　姚強腦門上冒汗，不停地揮舞著手，讓白雪不要進來。

　　可是，白雪不能讓姚強一個人沖在前面，這個門市部的合同是她簽的，沖在前面的應該是她，而不是自己。

　　退一步說，這種事情，是躲不掉的。

　　姚強從闆凳上蹦下來，氣急敗壞的走到白雪身邊，「你這麼回事？聽不懂人話是嗎？」

　　人群裡有人認出了白雪。

　　「就是她！這個女的就是這裡的負責人！」

　　「是她，沒錯！」

　　美麗的女人，總人讓人擁有更深的印象。

　　白雪瞬間被人圈住，憤怒的人們，一個個面紅耳赤，開始找白雪要錢。

　　「退錢！」

　　「退鞋！」

　　聲浪越來越大，幾乎要把白雪淹沒了。

　　姚強冷汗涔涔，急得要發瘋了。

　　可是白雪卻異常淡定，她臉上帶著一抹一如往常的微笑，「大家排隊吧，一個個的退錢，你們這樣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應該先退哪位的啊？」

　　大家一聽退錢，都安靜下來。

　　在白雪的指引下，人們開始有順序的排隊，白雪驗了貨以後，按照當初買鞋的價格，逐一退款。

　　姚強眼神泛著狠色，站在門市部裡生悶氣。

　　好不容易掙來的錢，就這麼退回去了。姚強恨得牙癢癢，整個人周身都攏上了層肅殺之氣。

　　忙活了一兩個小時，白雪終於打發走了所有退貨的人，

　　姚強這才陰著臉走上去，

　　「按我說，就不應該退鞋！等鞋廠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再看這邊怎麼辦！」

　　白雪掃了一眼看熱鬧的商戶，把姚強拉倒門市部裡，解釋道：「做生意做重要的，是要有信譽。除非你以後不做這個生意了，明白嗎？」

　　姚強似懂非懂，他凝望著白雪的明眸，覺得她說的話很有道理。

　　低頭看著滿地的破鞋，姚強還是有些心煩意亂。

　　「現在去廠裡，把鞋子都退了！」

　　白雪點頭，笑著讓姚強去把三輪車弄過來。姚強騎車，白雪坐在鬥裡，腳下有五十多雙掉底子的鞋。

　　兩人在烈日的炙烤下，來到了鞋廠。

　　看見「大華製鞋廠」招牌的時候，白雪還是能感覺到，姚強的背影很猶豫。

　　他爸爸姚新建，在坐牢前，是大華廠的領導。這是姚強從小長大的地方，現在故地重遊，白雪知道姚強心裡肯定不好受。

　　「姚強，我騎進去，你找個陰涼的地方等我。」

　　白雪跳下車，摸了一把頭上的汗。

　　姚強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行，我必須保護你！」他快了幾步，把三輪車蹬到大華製鞋廠門前。

　　鞋廠的門衛師父，是原來趙廣利的朋友，他是認識白雪的。白雪十分友善的和他打了聲招呼，門衛就把白雪的三輪車放進廠裡。

　　姚強騎車，直奔鞋廠的倉庫去了。

　　聽說鞋子大面積出現掉底子的問題，竟然有五十多雙，倉庫的管理人員也做不了主。他打了個電話，把銷售科的王科長叫了過來。

　　王科長看見白雪，就想起來她是張廣利的熟人。

　　「退鞋？」

　　王科長臉上滿是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沒聽錯吧，如果我的記性沒出差子的話，這些是你們和廠子裡佘的。」

　　白雪知道碰上硬茬了。

　　她在王科長臉上看到一抹輕蔑的笑意。

　　在王科長眼中，張廣利不過是廠裡的看門人，當初也不知道廠長著了什麼道，竟然同意一個門衛的朋友佘鞋。

　　這大大影響了銷售科的業績！

　　姚強緊緊攥著拳，抵在王科長面前。

　　白雪擔心姚強動粗，直接把姚強拽了回來。他緊緊捏住了姚強的胳膊，能動嘴就不要動手，動手就輸了。

　　「佘鞋，這一批鞋是佘的。佘鞋你就給我殘次品嗎？」

　　白雪隨便抽出一隻鞋，鞋底子掉了一半，就像嘴巴脫臼的鴨子……憑空亂晃蕩。

　　「什麼殘次品！別信口雌黃！」

　　王科長態度強硬，白雪知道這傢夥就是外強中乾，和他廢話就是浪費唇舌，不如直接去找廠裡領導來得痛快。

　　白雪自己抱了一半鞋，又讓姚強報上另一半，兩人大步流星的往大華廠辦公樓裡走去。

　　王科長快步跟上。

　　「你們要做什麼？」

　　白雪轉身莞爾一笑，

　　「找你沒用，我去找你們廠長啊……」

　　一個大白眼翻過來，白雪已經走進辦公樓的大門了。

　　王科長琢磨起來，讓他們去找也好。如果廠長同意退鞋，那就是廠長自己的事情，反正鞋子不是從自己這兒退的，不影響自己的銷售任務。

　　王科長往樓梯口指了一下。

　　「二樓，最裡面一間。」

　　白雪露出燦爛的笑意，

　　「謝了。」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幾十雙臭解放鞋，噔噔蹬蹬上了樓梯，一路上引得辦公樓裡的人七嘴八舌起來。

　　姚強緊跟白雪身後，

　　「他剛才一點也不想退鞋，為什麼現在又變了，還告訴我們廠長的辦公室呢？」

　　白雪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老狐狸唄。」

　　等白雪站在廠長門前，王科長突然跟了上來，敲響了廠長的門。這道門彷彿一道結界似的，王科長已經微微躬身。

　　「高廠長，有人找。」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清宮劇裡的公公。

　　白雪強忍住笑，卻也時刻提防這個姓王的，她瞥了王科長諂媚的臉，現在還看不透這傢夥為什麼跟上來。

　　「進。」

　　辦公室裡，傳出一個中年男人低沉的聲音。

　　王科長擠進辦公室的門，他的腰身比剛才還要壓得低，「高廠長，這些人在廠子裡無理取鬧，還衝到辦公室來鬧事，我實在是攔不住了。」

　　白雪不吃驚，她從大學開始就幫人做營銷，不要臉的貨色見得太多，猶如過江之鯽。

　　但，姚強懵逼了。

　　「放你媽的屁！你他媽的還給我們指路來著！」

　　「是你逼我的！」

　　王科長義憤填膺，頗有些受了委屈無處申冤的架勢。

　　姚強氣得心口起伏不定，胸腔裡就像被塞進去一團火，怎麼也發洩不出來。

　　高廠長緩緩走出辦公桌，圍著姚強轉了一圈，幾秒鐘後，他停在姚強身邊，揚起眉眼，

　　「你姓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