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工具人
親耳聽見白雪的證實,姚強的心,就像被人用尖刀剜出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陷進一團污穢中。
痛!
前所未有的痛。
他年幼時,母親被殺,父親坐牢,那時他也痛,卻沒有今天白雪給他的更痛。
姚強的眼睛,隻是無力地在白雪臉上瞟了一眼,隨即轉身。
他也不清楚,凝固在臉上的是什麼樣的神情。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五官逐漸縮緊,向鼻子中央緊縮成一團,狠狠地擰著,被榨乾。
自己的臉就像一團抹布,隨著被擰乾後,有些許液體流出。
這是自從母親死後,十幾年來未曾溜出來的過的液體。他用光溜溜的胳膊狠狠抹了一把,用舌尖抵在胳膊上,輕輕一點。
苦地,澀的,讓人厭煩的。
姚強甩開步子,在街上狂奔。
身後,前進市場。
溫淮之身子一軟,向後倒去。好在白雪眼疾手快,一下子托住了溫淮之的後背。
「你還好嗎?」白雪急了,眼中滿是關切。
溫淮之的眼皮,松噠噠地在白雪的臉上抹了過去。
隨即,他就想沒事兒人似的,坐在凳子上。
「別擔心我。」
白雪頭疼極了,趕緊給溫淮之倒了一杯溫水,「你趕緊喝點溫水,喝完了我送你去醫院。」
一杯溫水下肚,溫淮之的臉上又多了些許神采,就像沒事兒人似的。
白雪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她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黴,什麼事兒都撞上了。
「你跟我演戲呢?」
白雪沒好氣地質問溫淮之。
溫淮之見白雪真的生氣了,他也不逗白雪了,「我剛才就是起猛了,加上用勁過猛,腦子一時缺氧。」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很不舒服,他怎麼有力氣和姚強動手?
想起姚強,白雪心中泛起悲涼。
因為今天的事情,自己以後和姚強,應該就是形同陌路了吧?白雪心中空嘮嘮的,她和姚強一起奮鬥的日子,走馬燈似的在腦中轉圈。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白雪安慰自己,釋然一些,她希望姚強在以後的日子,都好好的,要一直好好的。
「你不應該,」
白雪一時語塞,如果說先動手,應該是姚強先動手的。隻是姚強技不如人,還沒挨到溫淮之,就被溫淮之按在地上了。
「算了,」白雪不願意再想這件事,「你藏得挺深的啊?你有功夫,之前練過?」
「對,我從小跟著趙家棟練過一段時間,趙家棟是軍中三界個人搏鬥冠軍。我呢,三五個人近身搏鬥,沒有問題。」
溫淮之一臉從容,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半點誇張的意味都沒有。
此言一出,白雪真的替姚強抹了一把汗。
從剛才的情形判斷,溫淮之按住姚強的手腕子,已經相當克制了。如果他再往下按個十幾度,姚強的手怕是廢了。
姚強是混街道的,主打的就是一個狠。
但是遇上溫淮之的技術流,姚強就是送人頭的。
白雪瞥了一眼溫淮之的腕錶,現在已經八點了。路邊行人稀少,街上左右的店面都關門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白雪收拾完門市部,直接拉上了卷閘門,她轉身看著溫淮之,「走,我送你回醫院,」
溫淮之臉上,還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送我去醫院?我要真跟你去了,豈不是坐實,我是從醫院逃出來的,我不回醫院,我要回家。」
白雪無奈,心想,反正也都是一個方向,去哪,都得先回廠裡。
「行,我送你回家。」
八點多,公交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白雪和溫淮之上車的時候,車上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另外一個就是售票員。
上車後,白雪習慣性地走向最後一排,溫淮之跟在白雪身後,直接把白雪擠進了最後一排的最後一個位置。
而他,把白雪牢牢控制在位置裡。
車的發動機,轟隆隆的轉動,巨大的噪音,伴著夏日夜晚的涼風,充斥著白雪的整個感官。
「剛才,你說的是真的嗎?」
一股滾燙的熱氣,貼著白雪耳周的肌膚,湧進白雪的耳膜。
白雪也不跟溫淮之裝糊塗,她揚起精緻的眉眼,
「你可別誤會!我隻是想,現階段和姚強的關係單純一些而已,既然我對他沒有這個意思,我就要及時撇清,讓他不要往那方面想,而你,就是我的擋箭牌。」
白雪勾著紅唇,目光在自己的「工具人」身上做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留。隨後,她望向窗外,似乎在考慮其他的事情。
「你就是在利用我。」溫淮之的眼中有些許失望。
白雪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毫不留情反攻其軟肋,
「你利用我見你姥爺,我怎麼就不能利用你?一個人有利用價值,總比一點用沒有的強。」
溫淮之沒有順著白雪的話再說下去,他另闢蹊徑,反推了這個問題。
「白雪?」
他的眉眼之間,隱藏著危險的光。
白雪心頭怦怦直跳,生怕下一步就跌進溫淮之地陷阱。
「嗯?」
白雪屏氣凝神,極其認真地聽著溫淮之的話。
「你不和我及時撇清這種關係,就是有這個意思,對嗎?」
瞬間,天旋地轉!
白雪覺得自己陷入了這個男人的邏輯陷阱裡。
太可怕了。
白雪心中慌亂極了。上一世,自己沒有搞不定的男人,隻是自己沉寂在賺錢的美妙人生裡,懶得去和男人周旋。
這一世,可好了,自己竟然被溫淮之逗的團團轉。
白雪失了方寸。
她心臟在狂跳,她目光看向窗外,極力保持著平靜。
溫淮之卻像掌控一切的智者,他托著下頜,翹起修長的腿,目光深邃地望著白雪目之所及的地方。
此後,兩人再也沒說話。
半個多小時後,班車穩穩地停在了長征廠的大門前的公交站邊。
下車後,白雪邁開步子,往廠大門走去。
溫淮之緊跟其後,閑庭信步。
順著廠區大道,走了半公裡。馬路右手邊,就是廠裡的職工醫院,白雪停下腳步,指著職工醫院燈火通明的急診室。
「你看,醫院開這麼亮的燈,就是在等你回去。我送你進去。」
溫淮之搖了搖頭,他單手插兜,站在白雪身前。
「我真不是逃出醫院的,我隻是著急去給你盤點,病號服也沒換。你放心吧,明天我會把病號服洗乾淨送回來的。」
「誰擔心你了?」
白雪臉色泛紅,卻堅持揪住溫淮之的邏輯漏洞。
「好,好。」
白雪的臉色,已經說明一切。
溫淮之心中隱隱的得意。
在白雪的堅持下,她把溫淮之送回了家。
目送溫淮之走進家門,白雪鬆了一口氣,往山下的家屬區走去。
今天這些破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呢?
白雪低垂下眉眼,心裡慌亂極了。她沒有談過戀愛,真的要接受溫淮之嗎?和他戀愛,結婚,早早的被困在婚姻裡嗎?
不,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算在八十年代,她也要活出自主女人的模樣。她的初衷不能改變,她要攢錢,要上大學,要讀研究生,要實現自己的富婆夢。
她決不能允許自己的節奏被打亂。
山坡上路燈昏暗,山坡下的家屬區倒是一片燈光璀璨。白雪扶著半山腰上的憑欄,一步步堅實的往下走去。
突然,林子裡的草叢裡,鑽出一片稀稀疏疏的聲音,白雪往林子裡一瞥,竟然發現林子裡竄出一個人影。
白雪來不及驚呼,她迅速鎖定一個石塊,抓起來朝著林子裡的黑影砸去。
不會是周志軍吧?!
白雪的心,被緊緊揪起。如果是周志軍的話,隻怕今天自己要遭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