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鞋攤前，熱鬧異常。

　　張賴子的鞋攤前，也不遑多讓。

　　父子倆現在忙得熱火朝天，張賴子忙著收錢找錢，他爸爸忙著找鞋，交給顧客。

　　張賴子犯賤，時不時地挑起眉眼，看白雪的熱鬧。

　　「怎麼辦啊？」

　　胡大花見退貨的越來越多，買鞋的一個沒有，她心中七上八下的，快要哭了。

　　「大姐，你看著鞋攤。我去去就回。」

　　白雪站在小闆凳上，拍了一下巴掌，吸引退貨的人注意。

　　「同志們，要退錢的，跟我走。」

　　眾人面面相覷，但是聽說能退錢，大家還是跟著白雪，朝著張賴子的攤位附近走去。

　　白雪笑盈盈地，擠進張賴子的攤位。

　　「借過，借過。」

　　她把破損的布鞋，攤開，放在張賴子的攤位上。

　　「你幹什麼？搗亂嗎？」

　　張賴子的父親指著白雪，語氣十分沖。

　　張賴子卻一臉淡然，從容不迫，他叼著煙捲，嘲笑起來白雪，「爸，她這是嫉妒咱們掙錢了，眼紅的厲害。」

　　白雪微微一笑，不搭父子兩人的話茬。

　　她不緊不慢，拿起其中兩雙鞋，阿紫所有退貨人眼前亮開，「大家看好了，這兩雙鞋的鞋底子，是不同的顏色，對嗎？」

　　退鞋的老婆子湊上去。

　　果然，一雙鞋的底子發黃，是屎綠色，另外一雙鞋底，是墨綠色的。

　　老婆子問警惕地看向白雪，「不同顏色，咋啦？不打算退錢？」

　　白雪態度極好，「退錢當然是要退的。但，我隻能退墨綠色的這一批鞋，因為黃色鞋底的，和我這一批壓根就不是一批鞋。」

　　一見詭計被戳破，張賴子神情緊張起來。

　　「你要退鞋，就回你攤位上去！你在我這兒胡咧咧，有什麼企圖？」

　　白雪狡黠的笑著，她在張賴子的攤位上，隨意抄起一雙鞋。順著人流的方向，在每人眼前掠了一下。

　　鞋底，赫然就是屎綠色。

　　「大家，看出問題了嗎？」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都明白了白雪為什麼要把她們帶到這裡來。

　　這時，跟著白雪過來的十來個人，瞬間化作兩股人流。中間出現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我是墨綠底的！」

　　「我也是！」

　　人群中，有人想起來了什麼，掏出手中的紙條。

　　「剛才這個小同志在鞋底做了標記，我這兒有紙條。證明我的鞋就是墨綠底。」

　　「對啊，這裡面混進來了騙子！」

　　「小同志，你可真聰明。」

　　突然，白雪轉身，她眯起眼睛，兩道秀眉彎彎的就像新月。

　　「大家可以跟我回去退錢了。當然，如果有人硬是要訛我，那咱們就隻有派出所見了。」

　　白雪這話，是沖著人群說的。

　　但是目光，卻偏向了張賴子。人群外，一片嘈雜聲響起。

　　「讓讓！讓我們進去一下。」

　　白雪身子一偏，主動讓出一條路。

　　幾個彪形大漢擠了進來，揚起手中的滿是泥巴的解放鞋，直接拍在張賴子臉上。張賴子還沒來得及閉嘴，嘴巴裡濺滿了泥花。

　　迎著風，白雪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味道，白雪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嘔……」

　　張賴子乾嘔了一聲。

　　大漢踩在鞋攤上，一手揪住張賴子的脖頸子，就像老鷹掐小雞。

　　「媽的，臭騙子，你連老子都敢騙？」

　　張賴子明知因為鞋的事情，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哆哆嗦嗦地問。

　　「我，我騙你什麼了？」

　　「你他媽的說鞋子不漏水，老子澆糞的時候就沒換雨鞋！老子剛踩進去，鞋底子都要掉了。弄得老子洗了一整天的腳，還是醜的！」

　　「嘔！！」

　　張賴子直接吐了。

　　湯汁噴濺在大漢的胳膊上，大漢覺得晦氣，趕緊往後躲了躲。

　　「媽的！退錢！」

　　身後幾個人跟著逼近，「識相的，就趕緊退錢。」

　　張賴子父子被逼到牆角，他們知道這皮鞋質量有問題。如果換貨的話，鞋子還是有問題，過幾天又要鬧一出。

　　如果退錢的話，自己豈不是要賠光光！

　　思來想去，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他們對了彼此一個堅定的眼神。

　　「好好，大家退後一點，我退錢就是了。」

　　就在大家剛剛放鬆警惕的瞬間，張賴子父子二人，就像兩隻活泥鰍似的，鑽進人群裡就消失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剛溜出小巷子口，就被堵在那裡的姚強抓了個正著。

　　姚強鬆鬆垮垮靠著牆，他看見張賴子父子時，瞬間來了精神，不緊不慢地抽出褲子上的皮帶，狠狠在牆上抽了一下。

　　「啪！」

　　磚頭被抽下一大塊，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渣渣。

　　「姚大哥，你放過我們。」

　　張賴子軟噠噠的，就要跪下。

　　張父連連作揖，對著姚強嬉皮笑臉，「姚大哥，我求求你了。姚大爺！放過我們吧。」

　　「哈哈！」

　　姚強被老頭子弄笑了。

　　「張大爺，你搞錯輩分了吧？」

　　姚強毫不客氣，一手一個拎起來，拖著他們往派出所走去。

　　白雪回到了自己的攤位。

　　她回頭數了一下要退鞋的人，已經隻剩下5個了。

　　她拿出本子，開始登記。

　　「同志們，要退要換都可以。大家不要著急。」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犯了難，「唉，我隻是想要一雙防水布鞋，咋就那麼難呢？」

　　白雪拿起新製作的防水布鞋，遞給男人。

　　「大叔，你先看看這鞋的質量。」

　　那人接過鞋，來回翻騰，他用手摳了摳膠面，軟性適中，一點脫落的跡象也沒有。

　　他面現難色，「那，我要是換鞋，又壞了怎麼辦？」

　　白雪一聽有門，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大叔你放心，我這個防水布鞋是特製的。不會脫膠，如果真的脫膠了的話，你拿過來，我認！我退你錢。」

　　男人掃了一眼手中的鞋，下定決心。

　　「好，丫頭。就從你這個人品，我信了。給我換一雙。」

　　「我也換一雙吧。」

　　「我也換！」

　　這一天下來，不僅把退貨的問題解決了，帶過來的幾十雙布鞋，也銷售一空。

　　白雪叫上姚強，幾人在文化宮附近的國營餐廳聚餐。之前，姚強總是和混子們一起吃吃喝喝。

　　今天，他覺得意義非凡，竟然有女孩肯和自己一起吃飯。

　　他緊張地掏出煙，企圖用煙霧，遮擋一下自己激情的情緒。他劃亮火柴，透過橘光，他看見了小花了臉，小女孩臉色紅撲撲的，盯著姚強手中的火柴。

　　姚強想了想，還是吹滅了火柴。

　　白雪對姚強的每一次進步，都不吝讚美。

　　「姚強，不錯啊。你還知道關心小孩子了？」

　　姚強臉色微紅，尷尬地呵呵笑了一聲。

　　吃過晚飯，幾人在文化宮門前告別。胡大花家裡文化宮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她帶著孩子，往湯家屯方向走去。

　　白雪在公交站等車，可等了十來分鐘，眼看過了最後一班車的時間，公交車還沒有來。

　　這時，姚強不知道哪弄來一輛自行車。

　　他停在白雪身邊，一偏頭，「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雪又往路口看了一眼，烏漆嘛黑的什麼也沒有。

　　八十年代可沒有攝像頭，萬一遇上一個變態，自己豈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為了自身安全著想，白雪隻好坐在自行車後。

　　「麻煩你了，長征廠。」

　　「行嘞！」

　　姚強怪叫一聲，馱著白雪飛速前進。

　　從長征廠大門進去，先是一個緩緩的上坡，就在路過機關大樓時，路面又成了一個緩緩的下坡。

　　姚強不踩剎車，自行車飛速向下衝去。

　　白雪不敢看，緊緊揪住姚強的衣服，失重感帶來的緊張刺激，讓她忍不住發出尖叫聲。

　　「啊！」

　　她不知道，自己閉起眼睛的時候，有一個人卻睜著眼睛。

　　溫淮之剛剛開完會，剛走出機關大樓，就看見這一幕。

　　昏黃的路燈下，白雪坐在一個男人身後，她緊緊揪住男人的衣服，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