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心百貨出來，姚新建和白雪一起回大華廠，為下一步動作做規劃。他們先去了生產車間，轉了一圈後，才到機關樓去。

　　「你剛看見了吧？我們廠的設備還是解放前的，滿打滿算也幾十年了。要不是工人們維護的好，隻能當廢銅爛鐵賣了。」

　　姚新建背著手，一臉無奈。

　　「別說生產時裝鞋了，這些設備過幾年啊，連普通的解放鞋都做不出來了。」

　　白雪笑笑，

　　「正好啊，您不是說了，廠裡盈利後，加上發給工人們的工資獎金拋出後，就應該投入再生產了。」

　　姚新建突然停在二樓的台階上，回頭，

　　「白雪，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辦成的。廠裡人大都人浮於事，我們大華廠需要新鮮的血液，我誠摯的邀請你加入大華廠，和我一起把我們共同的夢想做下去。」

　　說實話，白雪心動了。

　　「讓一下，讓一下！」

　　三樓突然吵嚷起來，白雪快走幾步，墊著腳往上看。頭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讓一下！同志，不要耽誤我們的時間。」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人群就像摩西分海似的，馬上裂成兩邊。

　　橄欖綠色的大檐帽擠了出來。

　　緊接著，他身後扯出來一個人，是被戴上了銀手鐲的王大元。王大元一臉無辜加憤怒，扯開了嗓子大聲吼，「放開我！這是誣陷！」

　　原本還在思索廠裡大事兒的姚新建，一聽見徒弟的聲音，瞬間懵了。

　　他奪路衝到樓上，把王大元從警察手裡撈過來，緊張又害怕。他是被人冤枉做了幾十年的大牢的人，他絕對不想看見自己的徒弟也進去。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警察掃了一眼姚新建，辦公室主任劉勇進擠了上來，給警察介紹道，「這是我們廠長，姚廠長。」

　　警察嚴肅的神情微微淡化了一下。

　　「是不是誤會，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但是在調查之前，隻能先帶走王大元了。」

　　姚新建急的汗都冒出來了，一時間有些無措。

　　白雪直抵問題核心，「警察同志，他犯什麼事情？」

　　警察皺皺眉，

　　「有人舉報，王大元利用廠裡的物資盈利。」

　　白雪腦袋轉的很快，很快聯想到自己的卷子業務。

　　「是不是油印機？」

　　警察打量了一下白雪，點頭，「是啊，你？」

　　白雪指著自己，「是我讓他幫我印卷子的，雖然是利用廠裡物資，但是我們都有走賬的。每次印卷子的油印費，材料費，我都給王大元結算了。並且讓他留存了。」

　　姚新建聽明白了，白雪果然是個人才。連這種小事，都把後路預備好了。

　　「大元，趕緊把賬本拿出來啊。」姚新建急的要命，聲調都變了。

　　王大元一臉苦相，

　　「師傅，賬本我翻了，怎麼也找不到！」

　　接下來，王大元隻能被警察帶走了。這一走，姚新建也再見不到他，白雪根據王大元最後的話，在他平時工作生活過的地方再翻找，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賬本。

　　幾天後，姚新建實在受不了了。他想聯繫一下白雪，看看還能有其他的法子麼，他打電話去白雪家，白雪家一直無人接聽。

　　逼不得已，姚新建隻能去了前進市場。剛進前進市場大門時，姚新建和警察擦肩而過，他意識到不妙，三步並兩步的往白雪店面走去。

　　白雪正在收拾衛生。

　　「白雪，警察來找你了？」

　　白雪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還算正常，姚新建鬆了一口氣，他怎麼也沒想到，無非是幾張紙的事情，為什麼鬧到這個地步。

　　「姚叔，咱們在去一趟廠裡，我想去他住的地方再找找。」

　　姚新建已經不抱希望了，他甚至有些懷疑，白雪和王大元之間真的存在過這個賬本麼？或者，王大元並沒有按照白雪的囑託，去設立賬本。

　　如果有的話，為什麼財會室沒有收到一分錢？

　　「小雪，你和姚叔說實話，王大元真的把錢給財會室了麼？」

　　白雪沉默不言，她是相信王大元的。王大元膽大，但是不心細，這些錢不多，他未必放在心上……

　　「我信他。」

　　俄頃，姚新建眼尾紅了。

　　白雪信任王大元，比自己還要更甚，他抹了一把眼淚，「好，咱們再回去找找。」

　　回到大華廠，姚新建把白雪帶到機關樓，在三樓盡頭的辦公室裡，有個小房子就是王大元暫時居住的地方。

　　大華廠住房緊張，單身戶就像釘子似的，隨便有一間房就住了。

　　白雪正要進門，就聽見走廊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她轉身看去，是大華廠辦公室主任劉勇進，他一溜小跑，沖著他們過來了。

　　姚新建也瞧見了他。

　　「姚廠長！不好了，」

　　這幾天沒一件好事兒，姚新建已經習以為常了，他抽回腳步，「說吧，讓我聽聽還有什麼更不好的事情。」

　　劉勇進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白雪，隨後聲音壓的低了一下。、

　　「剛才，工人們群情激奮，要開大會。」

　　姚新建皺了皺眉，不是很明白。白雪臉色已經黑了，她意識到事情已經朝著更危險的境地發展。

　　「為什麼？」

　　姚新建問劉勇進。白雪也把腳步從王大元的住所抽了回來。

　　辦公室劉勇進似乎很難開口，他咬了咬牙，神情閃爍起來，

　　「是這樣的，大家認為王大元是你的徒弟，而且你和白雪走的很近。他們覺得是你利用職權，為自己謀私利。」

　　「是工人們自發的？還是有人組織，」

　　白雪問劉勇進。

　　如果是工人自發的話，這種事情完全可以直接來和廠裡反應。但這麼大的陣仗，還要開大會，再看姚新建的反應，顯然是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一般。

　　這裡，有竅。

　　劉勇進臉色為難，好幾種顏色齊齊鋪在他的臉色。半晌，他才吐出幾個字，

　　「這，這個，」

　　白雪問了一個簡單點問題，

　　「之前，你們辦公室知道這件事兒麼？」廠辦公室，是廠裡消息的集散地，如果真的有這種不滿言論，他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劉勇進臉色微紅。

　　「有，但是都是零星的幾個人。以前廠長的心腹為主……」他隨後尷尬的笑了一下，「但是也屬於嘮叨，」

　　白雪瞭然，看向了姚新建，意味深長。

　　「姚叔，看來，是有人想摘桃子了。既然那邊要開大會，您就先過去，我先回去一下，馬上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