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白大海的突然沉默，白梅理解的是他又開始作妖了。白大海就是這樣的人，有話不直說，讓子女猜來猜去……

　　如今，白梅也懶得再猜了。

　　她把手浸在冷冰冰的水裡，開始揉搓衣服。屋裡沉默的可怕，隻剩下白梅搓衣服發出的沙沙聲。

　　她忍不住還是猜了一下，白大海是在生什麼氣呢？莫非，是嫌棄趙培生太窮，沒有能力給自己彩禮麼？

　　她勾了一下嘴角，眼底泛起一絲冷色。

　　餐桌附近，白大海起身離開了，他走回屋裡。在自己的枕頭套子下取出一個小布袋，在裡面翻出一個黃色紙包。

　　打開紙包，有幾個顏色各異的小本子，褶皺讓這些存摺看上去有些年月了。他抽出其中一個綠色的本子，捏攥在手裡，步子沉重的走向白梅。

　　「小梅。」

　　白梅擡頭看向白大海，目光落在綠色的摺子上，她有些愣著。

　　「啥意思啊？」

　　白大海把存摺塞進白梅的口袋裡，聲音有些發澀，「這裡是兩千塊錢，就當爸爸給你的嫁妝。」

　　嫁妝？

　　白梅的手從冷冰冰的水裡抽出，水滴在水盆裡，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她怔了一下手在圍裙上抹乾凈手，撐開存摺。

　　【餘額兩千元整。】

　　她的目光留在這串數字上，半晌才看向白大海。她不明白白大海是怎麼了，父女二人相處這麼多年，打上學那會，白大海甚至捨不得出學費……

　　每當學校交學雜費的時候，白大海總是想盡辦法拖延交學費的時間，讓白梅在同學面前丟盡了臉。

　　「我這兒有點積蓄，原本是給你們姐倆的。但是白雪人家現在乾的風生水起的，我想也瞧不上這倆錢，你呢……」

　　白大海抽了一下鼻子，「你找個趙培生，又帶著孩子。以後用錢的地方肯定多，這些錢你拿著，當壓箱底兒的。」

　　白梅抽了一下鼻子，合上存摺低著頭，眼淚吧嗒一下搭在手背上。

　　「剩下的錢呢，爸爸打算給小俊上學用。這個你要理解，小俊現在成績不錯，上學肯定需要花很多錢的。」

　　白梅搖搖頭，這時她的嗓門嗚咽，已經不怎麼說得清話了。

　　「爸，誰說小雪不能用錢的，她雖然已經結婚了……」白梅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你忘了，她也要上大學的。」

　　白大海一拍腦門，呵呵笑了，眼中還有一些淚花。

　　「放心，你爸這兒還有。」

　　白梅有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淚，把存摺還給了白大海。經過這件事，白梅徹底想開了，他們的父親白大海是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可是他也有愛孩子的心。

　　綠色的存摺被塞回到白大海的枕頭下。

　　「爸，趙培生雖然沒溫廠長有本事，但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你放心吧，我和他能過好的，這些錢你就留給小俊和小雪上學用。」

　　一轉眼，郁朗已經在江州待了半個月了。

　　有了溫淮之出謀劃策，鞋廠的設備問題解決的很順利，就連郁朗廠裡的設備問題也一道解決了。

　　郁朗從郵局取了包裹，直接來到了姚新建的辦公室，進門前，他特意去對面白雪的辦公室喊了一聲。

　　「白廠長，過來一下，有好事！」

　　一聽有好事，白雪立馬放下筆過去了。進門後，姚新建和郁朗已經忙著開包裹了，包裹很大，看上去裝了不少東西。

　　「這什麼呀？」白雪心中有點期待。

　　「鞋！」

　　郁朗眼中有光。

　　白雪瞬間怔住了，這光明廠不愧是國內的第一大鞋廠啊，竟然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鞋樣子都做出來了。在白雪的期待中，鞋子一雙雙的取出來，擺放在姚新建的桌子上，一共無雙。

　　「都是多少碼的？」

　　白雪激動的拿起一雙鞋。

　　「你是多少碼的？」郁朗的笑很有深意。

　　白雪隻顧得看些了，隨口一答，「38」

　　郁朗呵呵笑了，

　　「這不巧了麼，所有的鞋子都是38的，你都可以試試。」

　　白雪也沒客氣，坐在姚新建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雙一雙的試鞋。這些鞋果然和郁朗調整的效果一樣，穿在白雪的腳上非常好看。

　　姚新建嘖嘖讚歎，他做了一輩子的鞋，還從來沒有在鞋的樣子上下這麼大功夫，他突然明白時裝鞋的寒意了。

　　郁朗和白雪還在探討細節，他突然眼尾有些發紅。

　　「老了……」

　　他自顧自的小聲嘟囔。

　　白雪把褲子塞進靴筒裡，喜滋滋的看向姚新建，「姚叔！這個鞋好看麼？是不是比解放鞋運動鞋之類的好看多了！？」

　　「好！」

　　姚新建回過神來，不住的點頭。他好像在白雪臉上看見了年輕人的希望，年輕人，就應該是這樣朝氣蓬勃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郁朗抄起另外一隻鞋，

　　「試試這個。」

　　白雪接過鞋子，開始換鞋。

　　郁朗的聲音自上而下傾洩下來，「白雪，這些鞋子我看著都不錯，你穿上後，有沒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白雪換好高跟鞋，在地上踩了踩。她左右打量著自己的小腿和腳，臉上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沒想到自己的時裝鞋做成實物會這麼好看。

　　「我覺得很好，穿著也很舒服。」

　　郁朗點了一下頭，

　　「行，那我下午就讓打扮的技術人員過來，現在設備收尾也差不多了。這皮鞋就在大華廠做，有什麼需要技術支持的地方，都可以問我們廠子的技術人員要。」

　　啊？

　　姚新建和白雪對視一眼。

　　他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尤其是姚新建。當初郁朗要把鞋子的設計圖給光明廠的時候，他還有些犯嘀咕，猜測是不是郁朗把白雪的設計弄走，給自己廠裡的建設添磚加瓦。

　　現在回想起來，他有些臉紅。

　　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麼？

　　白雪看向姚新建，對著郁朗淡然一笑，「郁廠長，我們廠的廠長是姚廠長，關於這個事情我不能做主，你得和姚廠長商量。」

　　郁朗笑笑。

　　「這是自然。」

　　姚新建對於這件事，自然是無有不應。如果在光明廠的扶持下，大華廠能做出這樣一批時裝鞋的話，大華廠的名頭自然會打出去。

　　以後，不論是自己做品牌，還是其他的打算，路都會越走越寬。

　　還不能郁朗問，姚新建已經答應了。

　　「我這兒沒問題。」

　　郁朗聳了一下肩，沖著姚新建淡然一笑，他又看向了白雪，「這樣吧，這皮鞋在大華廠做，但是市場營銷的話，我想讓白廠長擔起來。」

　　白雪怔住了，自己去跑市場？也不知道郁朗是怎麼看出自己有跑市場的天分的，雖然這是很好的歷練機會。

　　但，白雪不能答應。

　　「不行。」

　　郁朗眉眼間劃過一絲疑問，「有顧慮麼？如果你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的話，我們廠子也可以派人過來。」

　　白雪的目光和姚新建交錯之後，才對郁朗說明情況。

　　「因為我馬上要開始準備高考了，我要去上大學。」

　　「什麼？」

　　郁朗哪怕猜到白雪要去懷孕生孩子，也絕對想不到白雪準備去上大學。

　　他尬笑一聲，「上學？我也還是科技大學畢業的呢，還不是在光明廠自己做廠長……」

　　「再說了，你現在已經是大華廠的副廠長了。上不上學又有什麼關係呢，上大學對於你來說，就是浪費時間。」

　　一陣沉默。

　　「上學不就是為了工作，你還真是去建設國家？」

　　年紀輕輕，這麼喪氣？

　　白雪驚呆了，這傢夥的思維也太超前了，和上一世躺平一輩簡直不要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