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你看他們。」

　　胡大花也覺察到異常，淡淡的雙眉，擰在了一處。

　　白雪微微點頭，「別搭理他們，咱們先把攤子支上。」

　　坐在攤位前，白雪把碎發挽向而後。

　　她的目光，在左右攤位上瞟了一眼，大家就像避瘟神似的，迅速挪開目光。就連隔壁攤位上，經常抱著孩子和小花玩耍的那一家，現在也是鬼鬼祟祟的。

　　白雪掏出一顆大白兔，故意在小花面前晃了一晃。

　　「小花，想吃嗎？」

　　「想！」

　　小花笑得蘋果臉蛋擠在一處。

　　隔壁孩子舔了下嘴唇，滿眼渴望的看過來。

　　白雪掏出另一顆糖，送到孩子眼前，「小豆豆也來一顆吧？」

　　「好！」

　　孩子剛剛接過糖果，

　　「啪！」

　　被她身邊的媽媽揚手打掉，瞬間，孩子雪白粉嫩的小手上，泛起一層紅腫。

　　「哇！」

　　小豆豆委屈的躲在媽媽懷中。

　　氣氛瞬時尷尬。

　　小豆子的媽媽也沒想到自己這麼過激，她立馬抱起小豆子，母女二人一起傷心起來。

　　胡大花不解，「你打孩子做什麼啊？」

　　白雪趁勢，拉了一把胡大花。

　　「嗚嗚嗚……」

　　白雪也哭了起來。

　　胡大花看得一頭霧水。

　　「白雪，你為啥哭了？」

　　白雪背過去，頭抵在牆上，偷偷抹淚。

　　「胡大姐，我不知道怎麼得罪小豆子媽媽了……連我遞出去的糖，她都不讓要。」

　　胡大花猛地明白了什麼，她憤憤不平。

　　「我們白雪怎麼了？」

　　小豆子的媽媽心虛，紅著臉注視著白雪。

　　她有些自責，自己就算不讓小豆子要白雪的糖。她也可以委婉拒絕。但是她，下意識的過激反應，傷透了這個女孩的心。

　　「對不起啊，是我，」

　　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也是個直性子，一跺腳，「是張賴子，他告訴我們，不要和白雪說話。說白雪不幹凈，和姚強有一腿。」

　　白雪轉過身，她淡然地擦乾眼淚。

　　果不其然，昨天張賴子在姚強腳下吃了虧，他不會善罷甘休。今天造謠自己和姚強，是一石二鳥，把自己和姚強一起埋汰了。

　　「他還說，白雪你來歷不明。說不定，就是姚強派來監視我們的，我們每天賺多少錢，你是一清二楚。方便姚強勒索我們。」

　　白雪暗暗給張賴子豎起大拇指。

　　這人邏輯嚴密，不容小覷啊……

　　白雪沒生氣，胡大花反而氣得直跺腳。

　　她抱起小花，起身就要去找張賴子理論。

　　「太氣人了！我看他張賴子才是臭流氓，姚強都比他強！我要去找他，讓他還你清白。」

　　白雪擋住了胡大花，沖她使了個眼色。

　　「胡大姐，等等看吧。說不定，今天就會有轉機。」

　　胡大花已經下定決心，什麼都聽白雪的。

　　此時，白雪不僅不生氣。目光中還撒發著從容不迫的氣勢。她雖然不明白白雪的「轉機」指的是什麼。

　　但，她決定聽白雪的。

　　小巷子裡，人流逐漸密集起來。

　　白雪一改常態，開始用力宣傳自己的防水布鞋。很快，傳統買解放布鞋的客流，都被白雪的防水布鞋吸引過來。

　　白雪拿出早就備好的泥漿，塗抹在防水台附近，鞋子很快變得污濁不堪。和剛剛踩過泥巴路時，差不太多。

　　「大家看，見證奇迹的時刻來了。」

　　白雪用清水，順著防水台邊緣衝下去。

　　水流過的地方，泥漿被衝掉，鞋面卻沒有打濕。

　　白雪用布頭擦掉鞋面殘留的水珠，高高舉起，讓大家看清實際效果。

　　「這就是防水布鞋。大家以後出行，再也不用擔心弄髒鞋子的問題了。」

　　「真不錯！來一雙。39碼。」

　　「我也要一雙，42碼。」

　　「我要……」

　　「我也要……」

　　胡大花的攤位前，人頭攢頭。

　　其他賣普通解放鞋的攤位，門可羅雀。大家都向這邊投來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有了白雪的賣力宣傳，「防水布鞋」銷售情況出奇的好。不到一個小時，五十多雙解放鞋都買的差不多了。

　　白雪收拾好地攤，挽著胡大花的胳膊，揚手挺胸路過張賴子的攤位。

　　白雪故意擡高聲調，側臉，興奮的對胡大花說；「姐！今天收入真是不錯啊，咱們下館子去吧？我好想吃小炒肉呀。」

　　胡大花一聽下館子，心如刀割。

　　她咬咬牙，努力笑著，「好呀！」

　　看著胡大花和白雪遠去的身影，張賴子氣得牙關嘎嘎作響。

　　「爸，你看攤。我有點事兒。」

　　張賴子背著手，氣哄哄的鑽進人群，消失不見了。

　　白雪帶著胡大花，擠進文化宮附近的國營飯店。服務員遞上來一個菜單，胡大花不怎麼識字，但是她認識後面的數字。

　　「一塊，兩塊五……」

　　胡大花的心在滴血。

　　白雪在小花紅嘟嘟的臉上捏了一把，「小花，你想吃什麼呀？今天白雪姐姐請客呦！」

　　胡大花手中的菜單，明顯抖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白雪，眼角微顫，聲音哽咽了，

　　「白雪，我。你幫我掙了錢，應該我請客的！」

　　白雪的手，落在胡大花手背上。

　　她感覺到了那份粗糙，細細地，就像地上的小沙粒。這不是一個三十歲女人該有的潤澤度。

　　「姐！我發工資了，請客不行嗎？你的錢啊，就留著給小花上學吧。」

　　在白雪的堅持下，三個人點了三菜一湯。

　　其中，就有小花沒吃過的紅燒肉。

　　小花抱著碗，把肉湯都舔乾淨了。臨走前，小花打了個飽嗝，捧著碗捨不得離開。

　　胡大花用手心摸了一把眼淚，低垂著頭。

　　「謝謝你，白雪。小花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白雪也有些動情，

　　「小花，姐姐以後會發財呦，有錢了每天都給你買好吃的。」

　　「嗯！」

　　小花扯住白雪的胳膊，怎麼也不肯鬆開。

　　三人走出國營飯店，迎面裝上了身穿橄欖綠警服的男人。白雪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個警察，是文化宮的片警，英牧。

　　英牧火急火燎走向他們。

　　「警察同志，你咋啦？」

　　白雪勾起好看的眼角，開始明知故問。

　　魚，上勾了。

　　「剛才，張賴子找到派出所。硬說我給了貨源。就是賣防水布鞋的貨源。他說我不能厚此薄彼，大家都是這一帶做生意的，不能隻給你不給他。」

　　英牧熱得直冒汗，叉著腰。

　　「我這是一頭霧水，我啥時候給你貨源了？」

　　胡大花緊緊摟著小花，她明白了白雪的用意。

　　她站在白雪身後，仰頭看著白雪。白雪比她高半個頭，但是迎著陽光這麼看去，白雪就像巨人。

　　她躲在白雪的背陰中，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白雪紅著眼睛，攥著自己的斜挎包帶。

　　「警察同志，對不起！」

　　白雪猛地俯身，居功，一氣呵成。

　　英牧不知所措，摘下警帽擦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其實，昨天張賴子威脅我，讓我把防水布鞋的進貨渠道告訴他。我為了脫身，就說是你給我的渠道，我想讓他知難而退。可他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白雪自責。

　　「沒想到，他還真的感去找你。肯定對你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吧？」

　　英牧連忙擺手，

　　「沒事！最後，你們怎麼脫險的呢？」

　　白雪眉眼帶著哀傷，「就在他要實行暴力的時候，是姚強路過，救了我們。」

　　「姚強？」

　　英牧瞳孔震驚。

　　「對，姚強幫我們趕走了張賴子。」

　　英牧嘆了一口氣，臉上鬆弛了一些，「真沒想到，姚強還能扶危濟困。」

　　「嗯！姚強也是倒黴，他幫了我，今天就被張賴子造謠了。現在，小巷子裡瘋傳，說我和姚強有一腿，是姚強放在小巷子裡的間諜。」

　　「太過分了！」胡大花抱著孩子，開始拱火，「白雪可是好姑娘，清清白白的，都被張賴子給毀了。」

　　隨即，英牧緊緊握拳，

　　「白同志，你放心吧。張賴子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