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會幫助你們
白雪沉默不言,她坐在英牧對面,捧著的那張紙,突然有些沉重的感覺。
果然,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家境好如溫淮之,也有那麼悲慘的童年。這幾天讓她如墮冰窟的英牧,似乎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樣,有個當官的父親他就會好過很多。
白雪扭頭看向英牧,英牧眼中的那層薄霧漸漸聚攏,化作了一層晶瑩的淚光。
「總之,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我會幫助你們,讓姚新建的案件重見天日的。」
白雪一個字不問,她隻是微笑著道謝。
白雪伸出手,和英牧淺淺一握,
「謝謝你,我替姚叔謝謝你。英警官,我沒有看錯,你一直是那個有正義感的好警察。」
英牧的臉,就像被人強行按住,在兩頰畫了腮紅似的,他抿著嘴,和白雪道別。
這個月,絕對是十幾年來,姚新建嘴驚心動魄的一個月了。
他的冤案被正式受理,重啟調查,他在大華製鞋廠的工作也正式展開。
大華廠工作繁忙,直接抵消了很多他對自己案件的關注度。他每天吃住都在工廠,他要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創造奇迹。
一切,貌似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誠如白雪預料的一樣,危險在內部滋生。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工人裡就有人開始質疑姚新建了。
大家的論調很一緻。
高春偉在任時,廠裡的工資不高,但是人人落得清閑。現在姚新建做代理廠長,工資沒漲,但是人人忙得飛起。
王大元站在姚新建的辦公桌前,氣哄哄的翹著腿。
「師傅!這才一個星期呢,下面說閑話的人可不少,都是姚春偉留下來的一些幹部們,他們在背地裡煽動工人。」
姚新建的手執筆,未停,依舊在紙上寫寫畫畫。他最近太忙了,起早貪黑的給每個工種制定計劃,他要讓每一個都動起來,讓工廠沒有一個閑人。
王大元盯著姚新建日益渾濁的眼睛,心疼不已。
「師傅!別寫了。」
姚新建被他吵的頭疼,
「大元,我現在要定規矩啊!這是立廠之本,高春偉太鬆弛了,廠子的人心已經散了。」
王大元心中一團怒火。
姚新建為廠子盡心儘力,外面那些喪良心的老鼠屎,竟然還對他如此中傷。
「師傅,你是不知道,現在廠裡人心亂了。有人傳播謠言,說你和高春偉在任時一樣,你和港商有暗道交易。」
姚新建這才把眼睛從筆記本上挪開,他扶著眼鏡腿,一臉震驚。
「我?港商?!」
「是啊!」
王大元撇了撇嘴角,師傅終於看向自己了。
「他們說,你也要把廠子賣了。你把權利抓在手裡,就是想把廠子通過你的手賣掉,這樣才利益才能到你手中。」
姚新建蓋上筆帽,緩緩的合上筆記本。
他走到窗外,目光在不怎麼翠綠的小山包上描摹著,良久,他招呼過來王大元,囑咐了他幾件事情。
當天下午,姚新建召開了大華製鞋廠的大會。
在開會之前,姚新建把自己整理好的新條例,讓人整理成大字報,貼在廠門前的報刊亭裡。
全廠千名職工,盡數到位。黑壓壓的坐滿了大禮堂。
姚新建拍打了一下話筒,砰砰兩聲過後,全廠工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姚新建的身上。
姚新建托著話筒,站得筆直。
工人們面面相覷,大家都很震撼,這個廠裡開了幾十年的大會。無論那一次,廠長們都像皇帝似的,正襟危坐在全廠職工的正對面,正中間。
但是現在,代理廠長卻站得筆直。
「同志們,時間緊迫,我不說廢話,也不說虛話。我在廠裡進行改革的全部條款,大家應該都看過了。」
全廠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屏氣凝神,聽著姚新建的發言。
「這個東西,就是保證你們每一個人,能在大華製鞋廠有立足之地的條例。」
大禮堂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哈!
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出一個冷笑聲,這聲音破壞了寧靜的秩序,大家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姚廠長,我隻覺得我們會很累。」
「對啊,這就是資本家的套路,先找一個代理人,然後折磨我們工人階級。」
姚新建面對越來越激烈的言辭,他並沒有著急,他隻是很嚴肅的看著下面的職工,臉上帶著悲憫。
「同志們,港商如果收購了這家工廠,你們也都知道,他們隻會留下三百個人。你們知道為什麼嗎?他們為什麼隻能留下三百人呢?」
職工深處,有人繼續發問,
「姚廠長,你什麼意思?」
姚新建扶著眼鏡框,臉上溫和如初,「我沒有什麼意思,我知道想說明,我們大華廠的負擔真的很重。」
這個事實,是大華廠職工們諱莫如深的話題。
這時,王大元從台下走來。他抱著一個大竹筐子,裡面塞滿了小本子,就快要溢出來了。
王大元把竹筐放在姚新建腳邊,抹了一把汗。
「師傅!都在這兒了。」
姚新建點點頭,讓王大元下去喝口水。他乾脆坐了下來,開始翻找竹筐裡的本子。
「這些啊,都是賬本。」
他翻掏出來了一本,面色沉重,
「這個賬本,是前兩年的財務報表。你們都可以來看看數據,大華廠沒有高春偉說的那麼慘,什麼資不抵債之類的。但是,他的危機不容小看。」
姚新建把賬本攤開在舞台中央,
「我們廠裡,因為職工的工資,獎金。每年支出的比例,在百分之90以上,而效益的大部分,都在工資支出,剩下的百分之十不到,能用在基礎建設上。同志們,想象你們的廠服,好幾年都是同一套了吧?」
「我們還能人浮於事麼?」
姚新建猛地擡高音調,用手戳著賬本。
「大家不信,可以過來親眼看看這些賬本!這一筆筆,一畫畫的,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大華廠!我歡迎大家都來看看。」
話音未落,姚新建站起來,抄起話筒轉身走向主席台。
整個大禮堂,安靜的就要裂開了。
大家沉默不言,有人攥著拳頭,有人掐指甲,每個人都不直視姚新建。因為他們在心裡都明白,姚新建說的是實話。
大家低頭看向自己洗得發白的廠服,五年了!他們五年沒有新廠服了。
就在這時,姚新建原來的車間主任站了出來。他脫下自己的廠服,搭在肩膀上,大手一揮。
「姚廠長,你說我們怎麼改革!我們照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