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姚新建焦心的盯著前方的大火。他一隻腳邁在前方，時刻準備衝進去的模樣，他沒打算回頭，

　　「劉軍，你先休息！有什麼話，我出來再說不遲。」

　　劉軍猛烈的咳嗽了幾聲。

　　他面色沉重，血水順著黑乎乎的煤灰流到脖頸子裡，幾乎是爬到了姚新建的腳邊，拖住姚新建的腳，堅決不讓他走。

　　「劉軍，聽著。我現在要去搬鞋子，能救出來一點是一點！」

　　王大元這才明白，不止要救人啊！如果眼前的火勢再蔓延下去，整個貨倉就完蛋了。

　　他狠狠在自己腦袋上敲了一下，痛恨自己還沒睡醒，總是和師傅的意思慢半拍。

　　「師傅！我進去搬鞋！」

　　說完，王大元沒有給姚新建任何反應的機會，披上濕棉衣衝進火場。在他的感召下，值班的工人們紛紛趕來，效法王大元，打濕身上的衣服，陸續衝進火場救火。

　　姚新建焦急的瞪著火場方向，完全沒心思聽劉軍說什麼。

　　「聽話！放開我，」

　　「姚廠長！」

　　劉軍咳嗽聲越來越大了，開始乾嘔，

　　「我，」

　　他的手，緊緊攥住姚新建的手，眼神急切。

　　一陣嘔吐過後，劉軍幾乎要昏死過去了，他卧倒在地上，呼吸急促開始翻白眼了，

　　「姚廠長，你聽我說……有人，有人要破壞廠裡的大好局面……」

　　說完這話，劉軍軟噠噠的鬆開姚新建的手，毫無聲息的昏死過去。

　　姚新建忙著跪下，對劉軍施救。此時，他的情況也不好，他的心口麻痹了。這種酥麻感逐漸蔓延，一點點的侵蝕他的嘴唇，他的頭皮。

　　失火……

　　難道是人為的？

　　姚新建心急如焚，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劉軍身邊。

　　姚新建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他躺在了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整整過去了十八個小時。

　　他雙手撐床，準備坐起來。

　　「噝……」

　　一陣刺痛從手背處襲來，姚新建盯著自己的手背看去。他的手上連著輸液的管子，吊瓶在頭頂上剩下半瓶水，水在瓶子裡晃來晃去。

　　「師傅！你醒了！」

　　王大元端著臉盆，正從門外進來。

　　看見姚新建正要坐起來，王大元激動的扔下盆子，衝到姚新建身邊開始抹眼淚。

　　「你嚇死我了！昨天我剛抱了一箱子的鞋出來，我就看見你昏死在劉軍身邊，我還以為他把你傳染了呢。」

　　姚新建哭笑不得，這個徒弟什麼都好，就是睡覺的時間會迷糊。

　　「我看你迷糊的毛病，能傳染。」

　　姚新建整理了一下手背上的血，靠在枕頭上，眼中充滿慈愛，盯著這個半大不小的徒弟、

　　在王大元一陣嘮叨結束後，姚新建這才發問，

　　「車間，怎麼樣了？」

　　王大元就知道師傅會問這個，他不緊不慢，先給姚新建到了一小杯溫水，遞到姚新建手中。

　　「護士吩咐的，醒了以後先喝一杯淡鹽水。」

　　「你喝了我再說。」

　　姚新建心思不在水上，他著急的盯著王大元，他拿喬的模樣，讓姚新建抓狂。

　　「你要急死我啊！快說，」

　　咳咳……

　　姚新建又是一陣咳嗽。

　　王大元嘆了一口氣，這個師傅什麼都好，就是急脾氣改不了。

　　「我說了，您信麼？您肯定要去現場自己看看，但是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態，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出門的！」

　　姚新建急了，抄起身後的枕頭，像王大元砸去。

　　「說！實話實說！」

　　王大元笑嘻嘻的撿起來枕頭，樂呵呵的坐在了姚新建身邊，幫他把枕頭墊在身子後面。

　　「行！真的沒什麼損失，你昏倒以後，全廠工人急壞了，大家什麼也顧不上了。衝進火海裡，救出來120多箱鞋子。」

　　姚新建心中瘋狂盤算鞋子的總量。

　　「別算了，一共損失三十多箱，工廠已經開始加班繼續生產了。沒人有怨言。」

　　王大元站起來，目光嚴肅，

　　「師傅，沒騙你，是真的。」

　　姚新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是個悲觀的人，本來以為這些天加班的成果全部葬送時，沒想到隻損失了一小部分。

　　「太好了！」

　　他激動的坐起來，把淡鹽水一飲而盡。

　　「不鹹，還挺甜的。」

　　王大元愣住了，他接過杯子，狠狠聞了一下，

　　「不對勁兒啊，難不成我放的是糖？」

　　姚新建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

　　突然，姚新建的臉色收起，他想起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劉軍呢？醒了沒？」

　　王大元搖搖頭，

　　「我剛才去隔壁房間看過了，劉軍還在昏迷。醫生說了，他在火場裡停留時間比較長，肺部有些損傷。」

　　「消防隊的，」

　　姚新建的話剛開口，王大元就把他的話頭截胡了，

　　「師傅，消防隊的已經確認，是蓄意縱火。現場發現了好幾個起火點，這不正常。」

　　王大元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劉軍的後腦上有傷。」

　　姚新建看向天花闆，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場針對大華製鞋廠的謀殺。當時，他們應該就是想把劉軍燒死在裡面，殺人滅口。

　　劉軍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像自己報信，他一定是看見了什麼。

　　他為什麼不說是誰？

　　是不認識麼？還是完全沒看清楚？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把姚新建的思緒從昨晚燒透半邊天的火情中扯回現實。

　　王大元應聲去開門。

　　「你們找誰啊？」

　　門前幾個人，一個個在拎著公文包，氣勢十足。

　　「姚新建。」

　　王大元回頭看了一眼卧床的師傅，也不給那幾個人好臉色，「我師傅身體不舒服，沒工夫見人。」

　　「劉市長過來，是給你們面子！」

　　說完，幾個拎包的年輕人讓出來一條路，主管國有企業的劉副市長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目光漂浮，在姚新建的病床上遊弋一番，

　　「姚代廠長，你倒是很能躲清閑了啊？」

　　王大元不樂意了，

　　「你什麼意思？我師傅不是躲清閑！他昨天救火時昏倒了。」

　　劉市長沒說話，他身後衝出來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一把推開了王大元。

　　「注意你的態度！」

　　王大元正要和秘書硬剛，被姚新建叫住了。

　　「大元，你出去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