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雪堵人
溫淮之疲憊地走向窗邊,他推開窗戶,雙手撐在了窗台上。
「你對象?」
溫嶺瞥了一眼裡屋的小天,小天睡得很香,輕輕地呼嚕聲,從卧室裡傳出來。溫嶺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很漂亮嘛。你這塊堅冰,終於有人給你捂熱乎了。」
溫淮之遠眺整個長征廠,夜深了,廠區也睡了。
他收回目光,隨後轉身,輕描淡寫地否定了姐姐的猜測。
「不是對象,她是招待所的員工,被我臨時抓壯丁,給你看孩子的。」
溫嶺臉色微紅,解釋道,「我這不有事兒耽誤了嘛,我也不知道你今晚有會啊。」
溫嶺看出溫淮之的異樣,剛才那姑娘走後,溫淮之就一直站在窗口。直到現在,他的眼睛還一直往樓下看呢。
她瞥了一眼窗外,嘴角勾得很高,「嘿嘿,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不回家住了,還說長征廠有意思了!」
溫嶺背著手原地轉了個圈,一派天真爛漫,「你看上招待所的這個員工了。」
溫嶺細細回味剛才白雪的身姿,不住點頭,「真不錯,是個大美人啊。我弟弟的眼光,很可以啊。我可以向爺爺復命了!」
溫淮之呵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
「姐,你的想象力,從小就比較豐富。」
溫淮之低頭,俯視長征廠。
自己在長征廠的住房,應該下個星期就會騰挪出來,到時候也不會住在招待所了。
至於為什麼不回姥爺家住,也很簡單。姥爺家在江州市郊的軍區大院,上下班單程就要一個小時,為了通勤耽誤時間,不值得。
樓下,月拱門邊,白雪的身影出現了。
白雪走著,跺著腳,雙手狠狠插進頭髮裡,彷彿在懊惱些什麼。
溫淮之的眼角上,向下壓了壓。
就在她即將走出招待所大門時,白雪猛地轉身擡頭,往518號房的窗戶看過來。
溫淮之往後一退,當即呆立在窗邊。
「哈哈哈!」溫嶺雙手掩嘴,笑得亂顫。
由於第一批鞋存在質量隱患,白雪沒打算在用原方法做第二批。現在,亟待解決的事情,就是重新配製膠水,真正能用在布鞋上的膠水。
翌日。
白雪起了個大早,她去招待所點了個卯後,直奔文化宮。她今天必須要見到姚強。
她把文化宮周圍的小巷子,裡裡外外翻遍了。
終於,在臨近中午的時候。
白雪把姚強堵在一家評書館門前。此時,姚強正靠在牆角抽煙,和幾個小弟商量一會兒怎麼去訛錢。
「媽的!一會兒你們先衝進去,先找賣梅花糕的下手,他一早上肯定掙了不少。」姚強開始排兵布陣,煙灰隨著嘴巴蠕動而抖動。
「強哥,」身邊的小弟努努嘴,「有人找你。」
姚強點著煙頭,眯著眼睛,瞥了白雪一眼。
他嘴巴僵住了,眼神帶著慌亂。
他單手插進兜裡,左右看看小巷子,埋頭往後走去。
「別走啊。」
白雪堵了上來。
幾個小弟都看呆了,一個兩個圍住了白雪和姚強。他們覺得自己老大太反常了,他眼神亂瞟,不敢看眼前這個女人。
「不會是……」
噗嗤!
身邊小弟笑出了聲。
大家對視一眼,眼中帶著異樣的光。
「強哥,我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對!我們先走,你們慢慢聊!」
小弟們很識趣地退了下去。
姚強見人都走了,也不打算逃了。他抱著手臂,叼著煙頭,看上去非常散漫。
「幹嘛啊?你來找打嗎?」
姚強看上去強硬,實際上,他言語中透著虛,典型的外強中乾。
「姚強,你打算一輩子,靠搶劫小商販為生嗎?」
這時,好巧不巧,有人路過他們。
那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她看見姚強,就像看見瘟神似的。女人扯過孩子,迅速繞出小巷子,往別的路上走去。
「你希望永遠被人繞著走?」
姚強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抖著腿。
「那是因為他們怕我!」
「對,他們是怕你,怕被你誒上,怕被你搶劫。」白雪字字珠璣,擲地有聲,「這很光榮嗎?值得炫耀嗎?」
姚強有些不耐煩,把煙頭隨手一扔。
「他們怎麼看我,我都無所謂。反正,我一出生就輸了,永遠翻不了身。」
旁邊評書館的醒木,「砰」的響起。
白雪細細聽去,裡面講起朱元璋大戰陳友諒的故事。
白雪沉下一口氣,指了一下評書館裡。
「朱元璋的故事,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耳朵都聽爛了。」姚強翹起腿,滿不在乎。
「朱元璋是不是比你慘?你再落魄,你去要飯了嗎?你家再窮,你需要靠出家去混口吃的嗎?」
姚強冷不防笑了一下,挑釁似的看向白雪。
「咋滴?我還能有皇位?」
白雪冷冷地瞧著他,極認真,「你可以有尊嚴。你可以不被人指指點點,不被人繞著路避開。」
這句話,就像一把利刃,溫柔地戳進了姚強的心口。
他這個人,一向沒什麼大志向,隻要吃飽喝足不餓死,哪怕蹲監獄坐牢,都沒所謂。
但,他唯獨缺了尊嚴。
他沒體驗有尊嚴是種什麼感覺,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不同的世界。
姚強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湧了出來。
可,眼底依舊冷色明顯。
「算了吧,我老爹就是個殺人犯,我是殺人犯的兒子。他就算是有技術,也早就廢了,你就別打他的主意了。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酒蒙子。」
姚強說到最緊要處,他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抖動。
他轉身,要走。
「試試!」白雪又攔住了他,眼中泛著懇求的光芒。
「沒希望的。」
姚強搖了搖頭,拒絕了白雪,走向巷子深處。
白雪不再追他,而是擡高了聲調,「姚強!試試說不定就成了。你不試的話,永遠沒有成功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