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愣住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眯上眼睛，對老父親抱歉道，

　　「爸，您那雙我給您拿回來了，但……」

　　白雪拖了一個長音，指了一下遠處的額專家樓方向。

　　「我剛才不是去找溫淮之了麼，您腳上的碼數和他正好一樣，我就先把那雙鞋給他了。明天，我再拿一雙給你。」

　　白大海釋然，露出非常滿意的笑容。

　　「小雪，爸和你開玩笑呢。你把鞋拿給溫廠長，爸爸求之不得！」

　　嘿嘿一聲笑過後，白大海摟著被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白雪還想和白大海解釋些什麼，已經聽見白大海均勻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第二天，白雪起床後，就發現白俊把舊鞋泡在水盆裡，水盆裡的水已經黑了。

　　白雪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傢夥一定是穿著自己給他的新鞋去學校了。

　　八十年代，可選擇的鞋樣非常稀少，白俊穿著白雪設計的鞋子，簡直就是行走的模特。

　　果不出白雪所料。

　　白俊剛到學校，就被同學們圍觀了。

　　「俊子，你這鞋可太颯了吧？我從來沒見過，從京城買的？還是海城帶的？」

　　白俊嘴角斜勾，一臉不屑。

　　「咋地？我們江州就不能有好鞋，看你得瑟那樣子，不就是顯唄麼。你爸是銷售科的，總是出差！」

　　全班鬨笑。

　　「是啊，京城咋滴？京城多了不起啊？我就覺得京城土！」

　　有同學跟著起鬨。

　　「海城還行，我看和江州差不多。白俊，你這鞋真是在江州買的？幾個大百貨商場我都逛了啊，沒你腳上的鞋啊！」

　　同學插腰，彷彿拆穿了白俊的偽裝似的，一臉嘲笑。

　　「安靜安靜！」

　　白俊臉色自豪，站在自己的凳子上，把腳踩在自己的桌子上。

　　「看好了！這是我姐姐，我二姐白雪自己設計的！」

　　「……」

　　全場一片啞然，一秒鐘後，教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爆笑聲。

　　「哈哈哈！」

　　「你開玩笑嘛？」

　　其中，有一個特別了解白俊家情況的人，他媽媽就是學校的老師，是曾經白雪高中時期語文老師。

　　「白俊，你少吹牛逼了啊。你姐白雪我知道，是我們學校有名的大傻子，考試從來沒及格過。高中畢業都是你爸給她走的後門！」

　　哈哈！

　　又是一陣爆笑聲湧進白俊的腦子。

　　「是啊，你姐長得很漂亮，那咱沒話說。但是你姐是有名的花瓶子，她會不會系鞋帶都是個問題，還設計鞋？」

　　「切，別開玩笑了。」

　　一陣陣嘲笑聲，就像熱浪，在白俊的胸膛間翻滾。白雪現在有多優秀，你們誰都不知道！你們隻會拿老眼光看人。

　　白俊的拳頭逐漸捏緊，咯咯作響。

　　「你們知道個屁！」

　　白俊吼了一聲，沖向那個教師子弟，就是他，就是他帶頭說自己姐姐白雪是個大傻子。

　　突然，一個瘦弱的身影插在白俊面前。

　　白俊猛地剎住腳，他在晚一秒鐘，這個瘦弱的女同學就能被她撞翻。

　　「你幹嘛？讓開。」

　　白俊沒好氣的翻了女孩兒一眼。

　　眼前女孩叫馬小倩，是白俊同班同學。

　　她頭髮很長，攏在耳後紮成馬尾辮。她眼睛不大的，卻閃著機靈的光，但和眼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的神情，她表情嚴肅，和這個年齡段的女孩不相符。

　　「你的鞋子很好看，能告訴我在哪買的嗎？」

　　白俊聽見姐姐的鞋被人肯定，瞬間怒火消了一半。他喘著粗氣，從桌子上蹦下來。

　　「你真的覺得好看？」

　　白俊指了指自己腳上的鞋子。

　　馬小倩點頭，臉上的神情依舊嚴肅。

　　「我喜歡這個鞋，因為我沒見過。我不願意和人穿一樣的鞋。」

　　「呦！」

　　「哈哈……」

　　因為馬小倩的話，教室裡傳呼鬨笑聲，他們的言語越來越過分，彷彿要把白俊和馬小倩兩個人淹死。

　　「呦！你倆挺般配啊，竟然喜歡一樣的東西。」

　　白俊沒搭理他們的閑言碎語，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馬小倩的跟前，

　　「馬小倩，這鞋就是我姐姐設計的。她自己現在開了一個門市部，專門賣自己設計的鞋。你要喜歡，我中午帶你去看看。」

　　「好。」

　　兩人一拍即合。

　　白俊臉上露出了自豪驕傲的光。

　　馬小倩依舊冷著臉。

　　「謝謝。」

　　白俊一副無所謂的架勢，他單手插兜，把包扔在自己的桌面上。

　　「那中午你過來找我。」

　　白雪今天生意不行，她已經完全放棄了防水布鞋的生意，把賭注都壓在自己新設計的運動布鞋上。

　　可惜，今天看得多買的少。

　　白雪並不著急，接受新事物，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她願意等待。

　　白雪穿著自己設計的鞋，站在門市部前，招來客商。

　　她就是模特。

　　路過的人，總是用欣賞的眼光在她身上打量。在白雪的儘力吆喝下，一上午，她零售了八雙鞋出去。

　　中午，吃了點飯，白雪坐在搖椅上小憩。

　　「姐？」

　　白雪壓在臉上的扇子，突然被提了起來。迎著陽光望去，白雪微閉著眼睛。

　　白俊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鮮活的力量。

　　「你怎麼來了？」

　　白雪坐直了一些，這才看見白俊身後還有一個人，並且還是個女孩子。

　　白俊翹起大拇指，往身後指了指。

　　「我給你帶來一個顧客，我同學。」

　　再小的蒼蠅也是肉，白雪從不嫌棄顧客少。她從白俊手中奪過蒲扇，用扇子扇開白俊，熱情地朝著女孩走了過去。

　　「同學！你好啊！」

　　白雪聽見自己的聲音，她恍然失神，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紅樓夢裡的鳳姐兒，從骨子裡透著十足的精明。

　　白雪臉色微紅，迅速收斂了一下自己鳳姐的笑聲。

　　「同學，你是要看白俊腳上那雙鞋吧？你穿多大碼子，我找給你試試？」

　　白雪順帶，把自己的腳伸出去。露出帶著紅星的運動鞋。

　　白雪身材修長，腳不大不小，在黑色褲子的襯托下，顯得鞋子非常好看。這種美，和白俊的運動式的美不一樣。

　　白雪的美，帶著一種收斂的鬆弛。

　　「對，我喜歡你的鞋。」

　　白雪見她點頭，迅速估摸了一下女孩鞋碼，

　　「你是37的嗎？」

　　「是的。」

　　白雪動作奇怪，轉身在貨架上翻找起來。幾秒鐘後，白雪掏出一雙嶄新的鞋，遞到了馬小倩手中。

　　馬小倩看了下自己手，掏出手絹擦乾淨了，這才鄭重地接過鞋。

　　這一點小小的動作，讓白雪十分感動。

　　馬小倩穿好鞋，站在乾淨的地面上踩了踩，她左右看看，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

　　「終於找到一雙鞋，和別人的鞋不一樣了。」她呢喃著。

　　白俊自豪極了，他搭著白雪的肩膀，介紹給馬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