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春偉眯起眼睛，眼中充滿了滄桑，他凝視著遠方，彷彿在尋找逝去的青春。

　　「我們大華製鞋廠，連年虧損啊。今年，已經入不敷出了。」

　　白雪故作驚奇，她掩著嘴，

　　「啊？這麼嚴重麼！」

　　高春偉嘆了一口氣，背著手，往樓上走去，

　　「是啊，這個廠子，在市場大環境下，早就落伍了。銷售最好的就是解放鞋，一賣就是三十年，早已經跟不上形勢了。我和廠裡的幾個領導，研究決定，把廠子賣給港城的商人。」

　　白雪跟在高春偉身後，細細琢磨這件事。

　　大華製鞋廠既然到了入不敷出的情況下，為什麼現在才爆出來？為什麼姚新建一直沒有和自己說過大華製鞋廠的現狀？

　　就算是真的入不敷出，國有廠子，理應國家先扶持。實在到了山窮水盡，才會考慮直接把廠子賣掉。

　　「也對，」

　　白雪故意順著高春偉的話鋒往下說：「高廠長，出售大華製鞋廠，能保證工人們的工作麼？」

　　高春偉不可思議的盯著白雪，信誓旦旦。

　　「當然！安排好廠裡的職工，這是最基本的條件了！港商那邊的律師過來跟我談過，已經跟我親口承諾了，」

　　白雪心中不踏實起來，大華製鞋廠是典型的國有企業，冗員沉重。

　　秦策如果真的答應全部安排好廠裡的職工，那就是明擺著說假話，港商是最注重生產效率的，不可能允許有冗員的存在。

　　如果秦策沒有答應安排員工的這件事，那就是高春偉在說假話，用來騙取工人們的短暫信任，從而順利出售工廠。

　　白雪掩住自己的心思，目光在高春偉身上掃過，他背著手，一臉哀其不幸的表情。

　　「唉。」

　　他站在三樓的窗檯附近，目光掃了一眼樓下的人群，

　　「我真是難啊，現在國營小廠都在艱難維持。能被港商看中，買下來，解決工人待遇問題，簡直就是天賜良機。這些人沒文化，跟著鬧！他們沒文化，什麼都不懂，這就是斷了自己的活路啊。」

　　說完，高春偉目光落在白雪眼上，帶著悲愴。

　　「白雪，你和姚家能說上話，你去勸勸你姚叔，別被有心人利用了。」

　　白雪心頭一動，高春偉的話突然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話術還可以這麼有意思。

　　「好啊。」

　　白雪非常痛快的答應了高春偉的請求。

　　她站在窗檯邊，順著高春偉複雜的目光往下看，姚新建擠在人群中，他神情激動，高舉拳頭，奮力吶喊。

　　這就是高春偉口中，什麼都不懂的人。

　　他們為自己吶喊，為自己爭取。他們的工作並不是賺錢養家，而是帶著一種為國的榮譽感。

　　白雪心中熱血澎湃，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力量了。

　　回程路上，白雪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

　　她的頭靠在窗戶上，沒一會兒就震得頭皮發麻。腦袋瓜在震動過後，彷彿特別容易想清楚一些事情。

　　高春偉一心賣掉大華製鞋廠，真的隻是為全廠職工找出路麼？

　　既然是全廠職工的出路，為什麼不讓全廠人自己決定，是好是壞，全廠人通過公決一起承擔。

　　這才是正途。

　　而他，火急火燎的出售大華製鞋廠，怎麼看都像是個人行為。

　　白雪眼前越來越明朗了，她想把這件事情弄清楚。秦策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及到很多人的命運了，他不能讓這件事再發酵下去。

　　下車時，天已經黑透了，白雪往長征廠裡走去。

　　她站在南院鐵門外愣了一下，最終還是往溫淮之所在的專家樓方向去了。

　　她走在山坡上，一路都在琢磨這件事，她想問問溫淮之，現在這個年代，出售國有資產有沒有什麼規則。

　　「白雪？」

　　話音剛落，白雪應聲撞在了一個很奇特的物體上。這個物體柔軟又堅硬，她正納悶呢，擡頭看去，眼睛撞在了溫淮之宛如星河璀璨的眸子裡。

　　太奇怪了，明明天色發暗，周遭的一切都看不清了，但是溫淮之的眼睛，卻依舊那麼明亮。

　　「你要去工作麼？」

　　看著溫淮之走的是下山的路，心想，這樣也好，下山順道就把事情問了。

　　「什麼啊？」

　　溫淮之攤開手，「我鑰匙拉辦公室了，現在還沒回家……」

　　白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拉著溫淮之往回走。她站在院子裡，位置樓看了一圈，

　　「二樓沒關窗戶。」

　　溫淮之愣了一下，

　　「你讓我爬上去？」

　　他狠狠搖頭，溫淮之臉色微微發紅，要說自己實戰，一對五都是沒問題，可是讓他爬高上低，溫淮之做不到。

　　看著溫淮之的臉色猶豫，白雪直接戳破，

　　「你有恐高症？」

　　溫淮之並不否認，他很坦然。

　　「是啊，所以趕緊陪我去拿鑰匙。」

　　白雪又是一笑，打量了一下高度，從一樓往上看，也就是3米多一點的距離。

　　「我上。」

　　白雪脫掉外套，搭在樹杈子上，開始做熱身運動。

　　溫淮之的頭要的就像撥浪鼓似的，他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不行！沒有梯子，就算有梯子，我也不能讓你上去冒險。」

　　白雪一邊小跑，一邊開始擼袖子。

　　「要什麼梯子啊！你托我一把，我就上去了。」

　　在白雪的一再堅持下，溫淮之的手，搭在了白雪堪堪一握的腰身上，他的手就像過了電似的，陣陣酥麻。

　　「真的沒事嗎？」

　　溫淮之盯著白雪的臉，他手指尖上已經出汗了。

　　「沒事兒！用力！」

　　溫淮之往上一托，白雪的手攀上了二樓窗檯下的鐵架子上。溫淮之的手往上奮力一舉，白雪就像輕盈的燕子似的，一下子攀上鐵架子。

　　溫淮之還沒看清動作，白雪已經坐在二樓窗台上，沖著溫淮之眨了一下眼睛。

　　「看，我就說沒問題吧！」

　　溫淮之愣在當場，徹底蒙蔽了。他真沒想到，白雪看上去是嬌美的，孱弱的，沒想到關鍵時刻，她比自己厲害多了。

　　不到半分鐘，白雪就打開一樓的門，把溫淮之迎進大門。

　　她故意微微彎腰，做了一個西洋手勢。

　　「請進！」

　　進門後，溫淮之快步走進書房，把備用鑰匙塞到白雪手中，「拿著，以後我要是沒鑰匙了，我就去你家找你。」

　　白雪猛地抽出手，臉色紅得厲害，鑰匙嘩啦一下垂在地上。

　　「我不要。」

　　白雪臉色微微發紅，她現在和溫淮之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如果在更進一步的話，白雪怕把持不住自己。

　　畢竟，溫淮之的臉蛋兒太優秀了。

　　「聽話！」

　　溫淮之撿起鑰匙，又塞進白雪的手中。

　　「我這個人總是丟鑰匙，放在你那裡，我安心。」

　　就在白雪好不容易收起鑰匙的時候，溫淮之表揚白雪，「你今天表現不錯啊，還知道過來找我學習。」

　　白雪打斷了溫淮之的話，一點情面沒留。

　　「學習的事情我倒是忘了，我來是想問問你，關係到出售國有資產的事情。」

　　溫淮之心中震驚，

　　「什麼國有資產？」

　　白雪把大華製鞋廠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溫淮之，溫淮之心中很不平靜，他猛地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他五官冷峻，從白雪的角度看上去，他的臉就像剛從雪山上衝下來似的，還掛著冰霜。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國有廠，廠長說賣就能賣？」

　　白雪閉上眼睛，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隻不過，她對高春偉這個人，有姚強父子的溫情色彩。他在姚強父子進廠的問題上，曾經機遇他們很大的幫助，力排眾議，讓這對可憐的父子在廠裡站穩腳跟。

　　白雪很不情願，把高春偉的形象，從一個溫情老友裡剝離出來，安在一個侵吞國有資產的位置上。

　　但，苗頭不對，白雪始終能保持理性。

　　「無利不起早吧。」

　　白雪看向溫淮之，溫淮之他突然站起身，拉上自己家的窗簾。

　　白雪嚇得心中怦怦亂跳，心想，這傢夥不會是忍不住，想在客廳裡？

　　她臉上一陣潮紅，心中掂量著，看著溫淮之的公狗腰，怕是他一脫衣服，自己真的把持不住。

　　白雪緊閉上眼睛，咬著下唇，呼吸逐漸困難。

　　溫淮之的氣息，自上而下，灑在白雪的臉上，她盡情的呼吸著，感受著溫淮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