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終於遇見了恩公
薛知舟接著說道:「後來內戰擴大,軍費激增引發惡性通脹,法幣、金圓券大幅貶值,原料價格飛漲,工廠成本失控。
政府實施紗布統購統銷、限價政策,工廠被迫低價售布,產銷倒掛,資金鏈斷裂。
電力、煤炭供應不穩,產線中斷頻發,設備維護停滯,產能降至高峰時的50%以下。
48年金圓券改革,工廠資產被強制兌換,損失慘重,生產近乎停滯。工人們靠著我發的底薪過日子,那日子是真的苦。人人都說蔣光頭要把大夥都餓死。」
說到這裡,薛知舟深深的嘆息。他半生心血,因為戰亂而荒廢,還連累了廠裡工人的生計。
蘇晚晴說:「人在亂世之中,如同落葉逐水而流,生死隻在旦夕之間。」
薛知舟點頭,「是啊,49年初,國民黨計劃拆遷我廠裡的設備南運,我不同意。帶工人組織護廠運動,保住了核心設備與廠房。後來勉強恢復生產,賺錢是不要想了,廠裡隻能做到收支平衡,給工人們一口飯吃。
5月江城解放,軍管會來找我談接管工廠,我知道大勢所趨,就把廠子交出去了。保一家人平安。」
薛知舟把廠子交出去之後,染布廠變成了國營廠。
領導班子待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工人們對薛知舟都是交口稱讚。
工人們說:「不是老東家心善,我們恐怕都餓死在解放前了。」
上面便沒有給他定義為資本家,讓老兩口帶著家人享太平日子。
二十多年的腥風血雨在薛知舟的口中彷彿是彈指一揮間。
蘇晚晴說:「如果不是常寶坤不當人,您跟外婆的生活也不會如此動蕩。好在長風把事情鬧大,讓整個常家和他嶽父家都沒法翻身了。」
對於這種家庭的人,蘇晚晴覺得他們死不足惜,一直倒黴就對了。
薛知舟說:「是啊,這一場禍事差點又毀了我們家,幸好遇到晚晴你,替我們抗下了所有。還有長風態度的堅決,把常家打進十八層地獄。」
蘇晚晴很上道的說:「外公,以後如果我要開廠子,經營上遇到問題,向您請教,您可不許嫌我煩。」
薛知舟慈愛的說:「我嫌長風都不會嫌棄你,是你給了我們走出陰霾的勇氣。希望往後都是好日子。」
蘇晚晴堅定的說:「放心吧,一定是好日子的。」
沒有亂七八糟的事,薛家有錢,能不是好日子嗎?
聊著聊著到了一中,恰好是四點鐘,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蘇晚晴跟薛知舟一起去見阮振東,阮振東見到薛知舟當場愣住了,看了好一會之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薛知舟和蘇晚晴傻眼了,蘇晚晴問:「阮校長,您這是怎麼了?」
阮振東眼眶泛紅,「恩公,48年是您給了我媽治病的錢,救了我媽的命,她至今還念叨您。希望您一生平安,有機會能再見到您。三十多年了,我終於再見到您了。」
薛知舟一臉茫然。
阮振東便回憶起當年的事來。
48年年末,薛知舟帶廠裡會計出門辦事,在一處破敗的房子前,看到一位衣衫襤褸的少年坐在門口哭得傷心欲絕。
少年正是阮振東,當時隻有十一歲。
薛知舟問他:「你怎麼了?」
阮振東哭著說:「我媽重病,沒錢看病,我去外面找不到活,不知道怎麼辦了。」
薛知舟問:「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阮振東搖頭。
薛知舟和會計隨阮振東進了那個四面漏風的房子,家中破敗得隻剩一點簡陋的傢具,床上躺著一位枯瘦的女人。
阮振東心口發酸,這年頭,外面兵荒馬亂,金圓券濫發,四大家族大肆斂財。
民不聊生,薛知舟無力回天,他隻能救遇見的人。
薛知舟從會計包裡取了兩卷銀元給阮振東,「孩子,拿去給你媽治病。記住,一定要活下去,天可能會亮了。」
正是這兩卷銀元,治好了阮母的病。
還有剩下的錢,阮母堅持讓兒子繼續讀書,徹底改變了阮振東的命運。
他等到了國家天亮了,但找不到恩人。三十多年後再相見,阮振東不是極力剋制,都哭了出來。
他無法想象當年不是遇見阮振東,他是不是已經死在了那個冬天。
薛知舟資助的人很多,他已經不記得了。
忙扶起阮振東,「當年我有能力,做的是力所能及的事。你不必記掛。看到你事業有成,老頭我很欣慰。」
他聽蘇晚晴說過,阮振東是個正直的大好人。
阮振東問蘇晚晴:「蘇同志你跟老先生是什麼關係?」
蘇晚晴說:「這是我愛人的外公。」
阮振東想起蘇晚晴中毒的新聞中,提起常寶坤恩將仇報的事,原來那首歌謠中常寶坤占人屋,欺壓的是薛知舟。
阮振東明白薛知舟不止幫個自己一個人,對薛知舟的敬意更深,「薛老先生,這些年您老受苦了。」
薛知舟淡淡的說:「沒事,都過去了。」
離很快到了第八節課的時間,阮振東顧不得跟薛知舟詳談,送蘇晚晴去教室。
這是一堂特殊的英語課,教室裡塞了60多名來自不同班級的高三學生,都是那些英語嚴重偏科的。
阮振東說:「他們其他科還好,英語嚴重到考幾分的都有,最高的不到三十分。」
蘇晚晴一臉納悶:「這……這也太偏科了?這是為什麼啊?」
阮振東搖搖頭,「英語教研組傷透了腦筋,想了各種辦法,他們就是學不好。這不想著死馬當作活馬醫,讓你來想想辦法。」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先上一堂課了解下,後面我再跟您溝通。」
「好。」
阮振東轉身邀請薛知舟,「薛老先生,您要不要一起聽一聽蘇同志上課?」
薛知舟點點頭,他還蠻喜歡看蘇晚晴神采奕奕的時刻。
蘇晚晴走上講台,下面的學生直接「哇」了出來。
「新來的英語老師好漂亮。」
「這麼好看的老師教英語,學校也太懂事了。」
……
下面議論紛紛,阮振東坐在教室後面皺起了眉頭,他怕嬌滴滴的蘇晚晴震不住這個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