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說：「我像是那麼沒人性的人嗎？」

　　「不是像，是壓根就沒有。」

　　蘇晚晴破罐子破摔：「那行，你結完婚就跟我去跑江南省、浙南省和徽州省的市場。」

　　邱明傑心塞，「蘇扒皮，你還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算了，當我說錯了。小妹，你是最好的妹妹，給我放幾天假。」

　　「這還差不多。」

　　車子駛入機械廠門口，下班時間過了一會，夏悅和陸長風在等他們。

　　陸長風接到蘇晚晴，牽起她的手，問道：「今天你跟明傑去跑市場了？」

　　蘇晚晴點點頭：「去一中見了他們校長，校長是個大好人，還給我們介紹了金陵的客戶，等小悅婚假休完，我們就出去跑市場了。」

　　自行車推了出來，兩人坐穩後陸長風騎了起來：「哎，我這事業心爆棚的親親老婆，我要有好幾天見不到你了。」

　　蘇晚晴說：「我們盡量速戰速決，談完了後面就沒什麼事了，我在家為你洗手做羹湯。」

　　陸長風拒絕：「不用，天氣冷，我捨不得你做飯，你在家享受愜意的生活就行了。」

　　他上次看見蘇晚晴倚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覺得她很喜歡那種生活，她就該那樣肆意瀟灑的活著。

　　蘇晚晴抱緊了他：「我的雪球還真會疼人呢。我們先去珠寶店給小悅選結婚禮物，再回家吃飯。明天晚上廠裡元旦聯歡晚會，沒時間了。」

　　「好。」

　　珠寶店裡，蘇晚晴看了一圈，相中了高檔海水珍珠套裝。

　　10mm正圓無瑕疵海水珍珠項鏈加18K金搭扣，9mm海水珍珠耳墜，配的也是18K金托。

　　這麼好的海水珍珠後世能賣到天價。

　　現在也很貴，項鏈一百八十塊，耳墜九十五塊，一起買優惠到二百六十塊。

　　夏悅結婚，蘇晚晴自然是捨得的，讓營業員包了起來。

　　陸長風指了指一對足金耳墜，說：「把這個也包起來。」這對黃金耳墜一百三。

　　蘇晚晴問：「這是幹嘛？」

　　陸長風說：「送給你的新年禮物，晚晴，這是我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元旦，以後要過每一個元旦。」

　　蘇晚晴沒有拒絕，「那我也送你吧！」

　　轉頭對營業員說：「同志，請問可以定製男士戒指嗎？」

　　婚戒她的丈夫怎麼能不戴呢？

　　營業員心想，這夫妻倆是真有錢，忙熱情的介紹，「我們店剛推出的新款，您看看。」

　　拿出一盤金戒指讓蘇晚晴挑，蘇晚晴挑了一隻八克的，往陸長風的無名指上一套，很合適。

　　「把你套牢了，以後隻能是我的人了。」

　　陸長風拉著她的手說：「我一直都是你的。」

　　陸長風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蘇晚晴問：「你不是錢都給我了嗎，哪來的？」

　　陸長風說：「幫街道五金廠畫小型沖床全套圖紙賺的。」

　　他其實不想接這個活，但是人家一直找他。又是以前外婆家的鄰居，陸長風才接了這活。

　　一般人要畫十天左右，他隻用了五天。

　　蘇晚晴笑：「好可憐的雪球，還要靠外快來給我買禮物。沒關係，我有錢，我養你。」

　　陸長風絲毫不在意營業員們投來的詫異眼神，笑著說：「我回去把牙全敲了，以後吃軟飯。」

　　兩人笑著付了錢，從珠寶店出來回家。

　　吃晚飯的時候，蘇晚晴說：「明天我們廠裡元旦晚會，外公外婆，董媽錢媽，你們要不要一起去玩？」

　　郭羨好看見了陸長風無名指上的戒指了，笑著說：「你們小兩口去，我們帶三個小娃娃去逛城隍廟。」

　　陸安安小機靈鬼喜歡看見父母感情好，「嗯，我們跟太外公太外婆一起玩。」

　　陸長風悄悄的給外婆豎了個大拇指，外婆總是喜歡給他們夫妻倆製造約會的時間。

　　郭羨好會心一笑，她還不知道外孫的那點小心思，滿心滿眼的都是晚晴。

　　1983年的最後一天，紅星機械廠在騰出的空地上用竹竿支起紅布橫幅，金粉寫著「辭舊迎新、再創輝煌」。

　　空氣裡混著機油味、橘子糖的甜香和煤爐燒出來的煙火氣，牆角那台舊鐵皮暖風機嗡嗡轉著，吹得人半邊身子暖烘烘，半邊還帶著車間裡的涼氣。

　　工會的幹事們提前一下午布置好了，窗戶上糊著大紅剪紙，是團委小姑娘們剪的機床和齒輪圖案，邊角還綴著亮晶晶的錫箔紙。

　　長條木桌拼成長龍，上面擺著搪瓷缸子裝的橘子水、用粗瓷碗盛的花生瓜子，還有幾盤水果糖，玻璃紙在燈光下閃著彩光。

　　一團欣欣向榮。

　　蘇晚晴還是第一次見這種跨年方式，覺得挺新奇的，東看西看。

　　陸長風笑話她：「你這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她也不在乎：「對呀，我就是沒見過世面。」

　　六點剛過，晚會就熱鬧的開始了。

　　先是王大富上台講話，手裡捏著紅紙稿子，說著「今年超額完成任務，明年爭取產值再上一個台階，我們今年拿到了先進廠的榮譽，感謝各位工友的支持。」

　　台下的工友們嗑瓜子吃花生，時不時喊一嗓子「好！」，搪瓷缸子碰得叮噹響。

　　講話一結束，表演就開始了。

　　青工小李抱著手風琴擠到中間，拉起了《咱們工人有力量》。

　　琴聲一響，師傅們跟著拍巴掌打拍子，幾個年輕姑娘，扯著嗓子唱，歌聲嘹亮動聽。

　　鉚工老張表演快闆，段子是他自己編的，句句不離廠裡的新鮮事，什麼「王師傅革新銑床省了料」「小徒弟鑽研圖紙熬通宵」，逗得人哈哈大笑，連坐在前排的廠領導都笑得直拍腿。

　　蘇晚晴笑得眼淚都擠出來了，陸長風與她十指緊扣，也是開懷大笑。

　　宋天娥領著蘇建軍跳了一段華爾茲，這是他倆談朋友時經常去跳的。兩人跳得不錯，蘇晚晴也不吝嗇自己的掌聲。

　　夏悅朗誦了一首詩歌，抑揚頓挫的特別好聽。

　　邱明傑在台下一臉的沉醉，這嬌俏可人的小美人，明天就是他的新娘子了。

　　盧濤跟馮安邦搭檔，表演了一段口技，兩人學什麼像什麼，讓人拍案叫絕。

　　陸長風感慨道：「盧主任可真牛，還有這絕技。」

　　蘇晚晴說：「那是，我們廠裡卧虎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