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這女的誰啊?咋沒見過?
「我早就說過!那女人天天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肯定在外面有相好的!」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拍著大腿,手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
旁邊梳著麻花辮的年輕媳婦立刻接話:「可不是嘛!上個月我還看見她在商場和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在買手錶呢!那親熱的樣子,我都想吐。」她突然壓低聲音。
最年長的那個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插嘴:「要說她家這條件,真要找關係,能撈不出人來?」說著用拐杖重重杵了下地面,「那唐美娜殺人都能被無罪釋放,還不是找人了……」
顧西恆猛地直起身子,警服下擺帶起一陣風,驚得老太太手裡的拐杖『咣當』一聲倒在地上。陽光照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老人家,」他的聲音突然有些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銬,「這話可不能亂說。」
但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地上那道被拐杖杵出的凹痕,就像盯著案卷上那個刺眼的『證據不足』四個紅字。
他警服上的金屬紐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婦女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慌忙離開了現場。
老太太被顧西恆這麼一提醒,連話都不敢說了,轉頭向著自己家門口就走了過去,『砰』的一下關上了院門。
見所有人都離開後,小趙這才蹲下身,從門縫裡拈出半截帶口紅的煙頭:「大前門,女式的。」
顧西恆眼神一凜,這正好和火災現場發現的煙頭對上號。
一番打聽,兩輛警車徑直開去紡織廠家屬院時,正在跳皮筋的小姑娘們嚇得一鬨而散。
高大偉母親家的紅漆木門緊閉著,門上的春聯已經褪色卷邊。顧西恆和小趙交換了個眼神,顧西恆上前三步,擡手在門闆上重重叩了三下『砰砰砰』,聲音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刺耳。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高大偉母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探了出來。她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警徽的瞬間猛地收縮,枯瘦的手指下意識抓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公……公安同志……」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喉頭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鬆弛的面部肌肉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你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小趙敏銳地注意到,老太太扶在門把上的右手在不停顫抖,左手卻死死攥著衣角。
那件藏青色對襟褂子的下擺,已經被她捏得皺成一團。
顧西恆掏出證件,沉聲道:「大娘,我們是城東分局的,來找劉曉娟了解情況。」
聽到劉曉娟三個字,老太太臉色一變,乾瘦的手指死死扣著門框:「什麼劉曉娟,張曉娟,王曉娟……我不認識!」說著就要關門,卻被小趙一個箭步上前抵住。
「大娘您別著急,另外,高大偉同志也需要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老太太渾身猛地一顫,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煞白。她扶著門框的手劇烈發抖,雙腿一軟差點栽倒:「我……我……我兒子怎麼了?你們為什麼抓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顧西恆注意到,老太太說這話時眼睛不停往屋裡瞟,裡屋的窗簾微微晃動,像是剛被人匆忙放下。
就在電光火石間,顧西恆猛地朝小趙使了個眼色。小趙一個箭步上前,雙臂像鐵鉗般箍住老太太:「大娘當心!」順勢將她往旁邊帶。
老太太枯瘦的身子在小趙懷裡劇烈掙紮,花白的頭髮散亂開來:「跑啊!快跑……」嘶啞的喊叫聲戛然而止,被『砰』的一聲踹門響蓋過。
五六個公安幹警如潮水般湧向裡屋,撞翻的搪瓷臉盆『咣噹噹』滾出老遠。
老太太眼睜睜看著珍藏的景德鎮花瓶從條案上摔落,『嘩啦』碎成一地瓷片,終於『哇』的哭出聲來。
裡屋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傢具傾倒的動靜。
窗簾被扯下半幅,在穿堂風裡飄蕩,露出窗台上半個清晰的鞋印,正是火災現場發現的那種解放鞋花紋。
「站住!」顧西恆的厲喝聲伴隨著『咔嚓』的手銬聲從裡屋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中,衣櫃轟然倒地,揚起一片灰塵。
老太太癱坐在門邊,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溝壑往下淌。她哆嗦著想去撿地上摔碎的相框。可因雙腿發軟,根本就爬不起來。
「造孽啊!這是幹什麼呀?」老太太哭得是泣不成聲,看著兒子戴著大紅花的光榮照,如今玻璃裂成了蛛網狀,心疼不已。
……
當天下午,劉曉娟被兩名公安從一棟灰磚小樓裡帶出來。她手腕上的銀鐲子與手銬碰撞,發出『叮噹』的脆響。
夕陽的餘暉斜照在巷口的灰牆上,圍觀的人群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一個穿著工裝褲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鄰居:「這女的誰啊?咋沒見過?」
旁邊包著頭巾的大嬸撇撇嘴:「那不是高大偉的媳婦嗎?上個月我還看見他倆……」話沒說完就被一陣鬨笑打斷。
「得了吧!」一個叼著煙捲的瘦高個嗤笑道,「就高大偉那身子骨,能娶媳婦?」他意有所指地往下三路瞟了眼,引得幾個男人發出心領神會的笑聲。
巷子口修自行車的老王突然插話:"我上個月和我媳婦從老丈人家回來得晚,那會天都黑了,可我們倆親眼看見他倆在槐樹底下……」他撅起嘴做了個誇張的親吻動作,油膩的工裝褲上還沾著機油。
那不是媳婦還能是誰?
「哎喲喂!」抱著孫子的張嬸拍著大腿笑彎了腰,「你都結婚二十年了,還跟你家那口子在外頭親嘴不?」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半大孩子不明所以地跟著傻笑。
沒人注意到,停在巷子深處的黑色轎車裡,唐美娜正死死咬著自己的衣袖,眼淚把精緻的妝容沖得亂七八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