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啥?童子尿?
第317章
「我叫你貼!我叫你貼!我叫你貼……」她一邊撕一邊惡狠狠地咒罵,唾沫星子飛濺。對聯在她手下變成碎片,紅色的紙屑像鮮血般灑落一地。
她的動作越來越粗暴,越來越瘋狂,指甲都劈了也渾然不覺,隻有滿腔的怒火在燃燒。
撕完對聯,康麥花來不及休息,擡手就在木門上開始『砰砰砰』地拍打了起來。
木門被她砸得震天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喪良心的老東西!給我滾出來!你孫子死了,你現在看我孫子不順眼,還想害死他,我今天和你拼了……」她扯著嘶啞的嗓子叫罵著,枯瘦的拳頭在門闆上捶得生疼。
巷子裡陸續亮起了幾盞燈,但李阿婆的屋子始終漆黑一片——老人耳背聽不見,兒子兒媳又在上夜班。
康麥花罵得口乾舌燥,門內卻連個翻身的動靜都沒有。
「大半夜的嚎什麼喪!你家死人了是不是?」隔壁王嬸子家的男人猛地拉開院門,身上胡亂披著件舊外套。他濃眉倒豎,銅鈴般的眼睛裡冒著怒火,「再喊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報公安?"粗壯的手指直指康麥花鼻尖。
他可不管對方是誰,深更半夜擾民的就不是好東西!
康麥花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哆嗦,正要還嘴,卻見巷子裡好幾戶人家都亮起了燈。
「這誰啊!是不是腦子有病?都不看一下現在是幾點了嗎?」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探出半個身子,懷裡還抱著個被驚醒的小男孩,「大半夜的那死動靜那麼大,把我家孫子都嚇醒了!」孩子在她懷裡哼哼唧唧,小手不停地抓撓著她的衣襟。
隔壁窗戶『吱呀』一聲打開,露出張睡眼惺忪的臉:「你家還好,至少不哭……」那人打了個哈欠,身後傳來兩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哭聲,「哎呦!哎呦,老天呀,我家鐵蛋和妞妞現在哭得哄都哄不好。」
「真是造孽啊!讓咱們咋就遇到這麼個鄰居……」黑暗中又傳來一聲嘆息。
突然,一道沙啞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死老太婆!你要是再敢敲,再製造任何聲音……」這聲音裡帶著令人膽寒的狠厲,他故意頓了頓,接著是『咔嗒』一聲,像是金屬棍棒敲擊地面的聲響,「老子現在就出去打斷你的狗腿!」
原本開著的窗戶立刻『砰砰砰』地接連關上。誰都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那可是連派出所都要給三分薄面的狠角色。
要是真惹惱了他,怕是整條巷子都不得安寧。
康麥花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她的身子猛地一顫,像隻受驚的老鼠般縮了縮脖子。
她不甘心地往地上『呸』地吐了口濃痰,最終隻能拖著腳步離開。破布鞋在地上磨出『沙沙』的聲響,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回到醫院,當護士拿著繳費單走過來時,康麥花布滿皺紋的臉瞬間僵住了。
她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接過單子,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上面的數字,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半晌康麥花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這……怎麼這麼多……」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佝僂的身子彷彿又彎下去幾分。
康麥花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繳費單,布滿皺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瞪大渾濁的雙眼,乾裂的嘴唇不停顫抖:
「三……三快八?」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怎麼會這麼多?」她慌亂地翻著身上打滿補丁的衣兜,結果什麼都沒有掏出來。
小護士冷著臉站在一旁,白凈的手指不耐煩地敲著病曆本。「孩子後面還有三瓶葯,」她機械地重複道,聲音像電子播報一樣沒有起伏,「大娘麻煩你去繳一下費。」說完轉身就走,白大褂下擺掀起一陣冷風。
康麥花佝僂著追了兩步,布滿老年斑的臉皺成一團:「姑娘,姑娘你等等……」她伸出顫抖的手想拉住護士的衣角,卻被對方一個側身避開。
小護士頭一臉不悅,頭也不回地走向護士站,小皮鞋在地磚上踩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像一記記耳光打在老太太臉上。
「……我現在身上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啊……我拿什麼交?」康麥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
她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繳費單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牆上的鐘錶『滴答滴答』走著,每一聲都像在嘲笑她的窘迫。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娘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癱坐在地上抹眼淚的康麥花,連忙「哎呦」一聲小跑過來。
「大妹子,你這是咋的啦?」大娘彎腰攙扶時,身上的藍布衫散發出淡淡的樟腦丸味,「不管有啥事,也不能坐地上啊!這得多臟啊!」她布滿繭子的手緊緊抓著康麥花的胳膊。
將人扶到長椅上坐好,大娘湊近問道:「這是出啥事了?」她說話時,嘴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
得知是孩子吃壞肚子,大娘突然『啪』地一拍大腿,笑得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這是啥大事呀!」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們那的小孩拉肚子從來不看醫生,我家三個孫子當年拉肚子,吃點香灰,一頓就好!」說著伸出三根手指比畫。
康麥花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抓住大娘的衣袖:「這是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真的真的!當然是真的了。」大娘猛點頭,花白的髮髻跟著晃動。
突然她搓了搓手,露出為難的表情:「就是藥引比較……」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康麥花心裡『咯噔』一下,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藥引子比醫藥費還貴?她下意識攥緊了空蕩蕩的衣兜,身子往後縮了縮。
見她要走,大娘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溫熱的呼吸噴在康麥花耳邊:「要童子尿……」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啥?童子尿?
康麥花瞬間僵住,布滿皺紋的臉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表情。
讓她的寶貝金孫……喝尿?
乾瘦的手指猛地揪住衣領,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
康麥花布滿皺紋的臉皺成一團,渾濁的眼珠瞪得老大:「這怎麼可以!」她嘶啞的聲音在走廊裡格外刺耳,「喝符水的事情我聽說過,可這用童子尿……」乾枯的手指不自覺地揪住衣領。
用童子尿的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她搖著花白的腦袋,破舊的髮髻都散開幾縷:「不行不行,我家就一個孫子,哪裡能喝那玩意兒……」她的聲音越說越小,一想到寶貝金孫要喝尿的場景,她胃裡一陣翻湧。
「哎呦!」大娘拍著大腿勸道,缺了門牙的嘴噴著唾沫星子,「就一次,一小碗就行!」見康麥花還是滿臉抗拒,她撇撇嘴,轉身就往廁所方向走去,布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等大娘回來時,看到康麥花還在長椅上呆坐,眼珠子骨碌一轉。她故意不去看對方,擡腳就要回病房,卻被對方一把拽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