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等她艱難地爬起來時，滿嘴都是鮮血，暗紅色的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一張嘴，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血窟窿，嚇得三個孩子臉色煞白，連忙往後縮，緊緊抓住夏姩姩的衣角，躲在她身後不敢轉頭去看。

　　此刻康麥花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沾滿血跡，配上猙獰的表情，活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剛才是怎麼回事？」夏姩姩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老二柔軟的頭髮，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沾著的一點灰塵，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嚴肅。

　　顧景時一聽是媽媽問話，立刻挺直了小身闆，烏溜溜的眼睛裡還帶著未消的委屈，語速飛快地告狀：「我們正在院子裡玩給娃娃喂飯，那個小門墩兒突然就沖了過來，一把搶走我們的娃娃，怎麼都不肯還！」他邊說邊比畫，小手攥得緊緊的，像是還能感受到剛才的憤怒，「他還使勁扯娃娃的頭髮，都快扯壞了……」

　　原來是為了搶娃娃，雙方才扭打起來。

　　或許是對方太過肥胖，動作笨拙，被老大和老二合力推倒後，像隻翻不過身的烏龜，在地上扭了半天也爬不起來。

　　「放你娘的狗屁！」康麥花尖聲打斷，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顧景時，「我的寶貝乖孫怎麼會稀罕你們那些娘了吧唧的玩意兒？你這個小兔崽子，滿嘴胡唚，看我不——」她罵得正起勁，擡腳就要衝過來，卻沒注意到腳下有個土坑，裹著的小腳『咔嚓』一聲崴了進去。

　　「哎喲！」她痛呼一聲，身子猛地往前栽倒，慌亂中一把拽住旁邊孫子的衣襟。

　　小胖墩猝不及防，被她扯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肥碩的身子『咚』地砸起一片塵土。

　　「啊——死老太婆！你是想摔死我嗎？」小胖墩疼得齜牙咧嘴，趴在地上蹬著兩條短腿，像隻翻不過身的甲蟲，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我回去就告訴我爸，讓他打斷你的狗腿！嗚嗚嗚……」

　　康麥花臉色一變，不知道是心疼孫子，還是真怕他把這事捅到兒子那兒，自己免不了一頓打。她顧不得膝蓋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弓著腰去扶孫子，嘴裡不住地哄著：「哎喲，乖孫兒，奶奶不是故意的，快起來，快起來……」她一邊拍打著他衣服上的灰，一邊低聲下氣地賠著好話，生怕他真回去告狀。

　　就在這時，夏姩姩微微眯起那雙杏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這老太太也真是的，自己摔一跤就罷了，還非得把寶貝孫子也拽倒。」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刺人的譏諷，「這孩子要是磕掉了門牙，豈不是要和你一樣，滿嘴漏風，說話噴唾沫星子？到時候出門，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她的話音剛落，小胖墩猛地擡頭，正對上康麥花那張血糊糊的臉。

　　缺了門牙的老太婆嘴角還掛著血絲，一張嘴就是個黑窟窿，活像個吃人的老妖怪。

　　「哇！」小胖墩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手腳並用就往康麥花身上招呼。

　　「死老太婆！你就是存心想害我！」小胖墩邊打邊罵，肥嘟嘟的拳頭雨點般砸在康麥花乾瘦的身闆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那雙小短腿也不閑著，對著老太太的膝蓋就是一頓亂踹。康麥花被打得連連後退，灰白的髮髻都散開了，活像個瘋婆子。

　　看著夏姩姩三言兩語就挑的那胖孫子對親奶奶拳打腳踢，顧南洲不由得抿緊了嘴唇，嘴角微微抽動。他連忙低頭掩飾，擡手假意咳嗽一聲，卻遮不住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平日裡那個總是溫聲細語教育孩子『不能打架』『不許罵人』的小媳婦，這會兒拱火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悄悄側過臉，用餘光打量著夏姩姩的側顏。陽光下，她微微揚起的下巴帶著幾分狡黠，眼角眉梢都透著計謀得逞的小得意。顧南洲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心裡暗想：這小妮子，平日裡裝得溫溫柔柔的，沒想到還有這麼促狹的一面。

　　就在這時，夏姩姩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突然轉過頭來。

　　顧南洲立刻闆起臉，故作嚴肅地皺了皺眉，卻在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時，差點破功。他趕緊別過臉去，假裝被遠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隻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卻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情。

　　就在這時，戰家院門外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人群嗡嗡作響，有人踮著腳尖往裡張望，有人推搡著往前擠，更有幾個半大孩子直接爬上了牆頭，晃蕩著腿看得津津有味。

　　「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婦人突然拔高了嗓門，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這不是上回偷東西，被大黑狗追著咬的那個老太太嗎？」她邊說邊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怎麼，這次還帶著孫子組團來偷啊？」

　　被撞的漂亮女人也眯起了眼睛，一看還真是，聞言『噗嗤』笑出聲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嘖嘖，還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上次被兒子丟下，這次又被孫子拳腳相加，你不行下次換個懂事的搭檔。」

　　一旁的年輕男人聽到這話，一拍大門，笑出聲來：「要是能找到好搭檔，也不至於把家裡的門墩兒給拉出來，哈哈哈……」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年輕媳婦更是捂著嘴笑彎了腰。

　　有人故意大聲附和：「可不是嘛，上次是跟她兒子搭火，這次換成孫子了，下次是不是就該換成兒媳婦了？」這話又引得眾人一陣鬨笑，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吹起了口哨。

　　小胖墩被周圍此起彼伏的嘲笑聲臊得滿臉通紅，豆大的汗珠順著肥膩的臉頰往下淌。

　　他惱羞成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拳頭像雨點般砸在康麥花身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要不是戰溫禮及時給戰沐遞了個眼色，就憑這孩子發狠的勁兒，怕是要把這老太太當場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