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反對
「胡廠長,我確實有一些思考,不知道對不對,大著膽子說說,要是有不對的地方,各位領導別見笑。」
「一直以來,我國的紡織工業比其他工業發達,但各位領導應該也能感受到,不足之處也很明顯,如設備依賴進口,原料不能自給,生產技術水平低等等的問題,制約了我國紡織工業的發展。」
「我來廠裡的時間雖然短,但也知道,這兩年,我們廠一直緻力於革新技術,而且已經初見效果,如新增了大量棉紡錠,毛、麻紡織工業也有了不小的發展。」
「在未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時間裡,我覺得化纖產業才是紡織業發展的有生力量,而這正好是我們所不擅長的領域,隻有化纖紡織高速發展,才能為我們廠的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當然,還有紡織機械工業的發展……」
廠領導們連連點頭,十分贊同姜海棠的話。
他們不時的還會提出一些不太明白的點,姜海棠都一一作了解答。
兩個多小時之後,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胡廠長意猶未盡。
「姜海棠同志啊,你正是我們廠裡需要的人。」
「是廠裡給了我機會,我才能有今天。」
姜海棠這一說,胡廠長又想起來李勝利不幹人事的事兒。
他將目光看向梁和平。
梁和平的面色很是不好看。
他不算什麼好人,家裡的兒子是個不爭氣的,未來女婿又是部隊上的,才想著扶持李勝利。
誰知道這個混賬玩意兒,當上主任才不到兩個月時間,就被擼了。
他白搭了人情不算,現在還被人指指點點的笑話。
除了怪李勝利,他也怪姜海棠。
原本他還想著過些日子悄悄把姜海棠弄走。
現在不能了,姜海棠要在廠子裡常駐了。
胡廠長看到梁和平那副死人臉的樣子,冷哼一聲。
「姜海棠同志,以後你就入職咱們廠的技術部。」
「是,胡廠長!」姜海棠開心的應下。
「你放心,廠裡不會虧待你,入職就按照十八級工資算,三個月之後給你轉正,拿十七級工資。」
胡廠長這話說完,幾個副廠長都有點唏噓,他們熬了這些年,現在也才到十五級十六級工資。
但人家能說出來的那些,他們想都想不到,能怎麼辦?
「我不同意,這不合規矩。」開口的正是梁和平:「姜海棠同志不能按照幹部走。」
梁和平黑著一張臉,雖然是跟胡廠長說話,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姜海棠。
雖然做錯事的是李勝利,但李勝利已經和梁素雅結婚了,打落牙齒也得吞下。
為了維護梁家的體面,堅決不能讓姜海棠好。
最好能逼迫姜海棠離開廠子。
「為什麼不能?」胡廠長正高興呢,被人這麼一打岔,當下上演笑容消失術。
「姜海棠沒有學歷,隻能當工人,當工人也隻能從學徒工做起。」梁和平冷著臉說。
「呵,梁和平,你是廠裡的老幹部了,怎麼能為了一點小事,就要讓廠裡損失這麼一個人才?」
胡廠長對梁和平這個老同志平日裡還算尊重,但梁和平這個人,有點認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今天也不打算繼續給他臉面了。
「要是胡廠長一意孤行,我得去找工業廳的領導們念叨念叨去。」
梁和平陰沉著臉,說出的話是威脅之言。
他在工業廳裡有關係不錯的人,雖然不是大領導,但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你不用威脅我,姜海棠同志是我們廠裡招到的特殊人才,給十八級工資的幹部待遇是完全合理的,走到哪裡我都敢這麼說。」胡廠長拍著桌子怒道。
「她有什麼成績,就成特殊人才了?從紡織大學招來的小黎他們,才是真正的人才。」梁和平與胡廠長針鋒相對。
「誰規定的特殊人才隻能從大學生裡招?」
「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姜海棠看兩個人為自己的事情吵起來,立即開始思索破局。
十八級的工資,一個月有九十八塊,她不想放棄這麼高的工資,去當一個月十八塊的學徒工。
但有人質疑,傳出去總是不好聽。
尤其她是女同志,說不定會被人造黃謠,連累了胡廠長。
「胡廠長,我這裡有一本手劄,應該能破解廠裡當前的困局。」
姜海棠從隨身背著的挎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
胡廠長火氣正旺呢,因為姜海棠,硬生生壓住自己的情緒,狐疑地從姜海棠的手中接過小冊子。
這是姜海棠自己寫下來的一本小冊子,小冊子裡的毛紡織技術,是姜海棠夢中看書看到的內容。
紡織廠想研究毛紡織技術已經很久了,但一直都沒有取得技術突破,最近還專門去紡織大學招了學生來廠裡工作。
而她提供的毛紡織技術,比當前的紡織技術要稍微高一個層級,正常大概在三四年之後,才能成功並推向市場。
「胡廠長,我們廠地處西北,周邊畜牧業發展迅速,收購羊毛容易,所以我一直在關注這方面的信息,目前雖然不是很成熟,但總算找到了研究方向。」
大西北收購羊毛確實容易,但技術局限導緻毛紡織業發展緩慢。
紡織廠加大毛紡織的研究已經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取得突破。
姜海棠同志拿出來的毛呢紡織技術雖然隻是概念性的,但可行性極高。
如果這個研究項目落地,紡織廠必然能走出一條通天大道。
說不定,還能為國家換取外匯。
「海棠同志,既然是你提供的,這項技術就交給你研發,等你研發出來,我給你請功。」
胡廠長高興的不得了,根本不想理會攪屎棍子一樣的梁和平。
梁家這些人也真可笑,一個個的,明明知道,是李勝利的錯,偏偏要讓姜海棠承擔一切。
梁和平不知道胡廠長到底看到了什麼,但他現在憋著一口氣,堅持要讓姜海棠從學徒工幹起。
「梁和平同志,你如果繼續保持這個態度,我今天就給上面打報告,將你調離紡織廠。」
「紡織廠可以養活一個半個的閑人,但不能養活拖後腿的人。」
胡廠長這幾乎就是要和梁和平撕破臉了,以至於其他人都不敢開口勸。
梁和平不知道是羞惱還是生氣,反正臉漲紅了。
「胡廠長,我是對黨負責對國家負責,對廠子負責對人民負責……」他語氣激動,聲音也很大。
「行了行了,你要是真這麼負責,就不會做那些以公謀私坑害廠子的事兒了。」
胡廠長盯著梁和平,他做的那些事,當他不知道呢?
不過是看在他做的不過分,又是老同志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梁和平還想說辯解的話,忽然聽到廠子裡的廣播響起。
但並不是平時鼓舞士氣的廣播稿,而是他女兒梁茹雅帶著哽咽的聲音。
「我是梁茹雅,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我為我今天的行為,向姜海棠同志誠摯的道歉,請你原諒。」
「我是梁茹雅,我為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誠摯的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
「我是梁茹雅,我為我今天污衊了姜海棠同志的事,向姜海棠同志誠摯的道歉,請你原諒。」
梁茹雅帶著哭腔的聲音,將這兩句話說了三遍。
能聽出來,第三遍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了。
眾人聽到這個廣播的,表情各異。
胡廠長蹙眉,顯然對梁茹雅不滿意。
陸良辰隻是垂眸搓著手指頭,讓別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其他人有驚訝的,也有看著梁和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