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姜海棠臉紅了。

　　陸良辰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來幾張票錢，遞給服務員。

　　「除了這些，再加五個饅頭。」

　　姜海棠赧然開口：「陸廠長……」

　　「公事，回頭能報銷。」

　　姜海棠忙說：「那回去之後，我再請你們幾位吃飯吧！」

　　陸良辰點頭。

　　劉紅梅笑著說：「那我可等著了。」

　　這時候的服務員，並不承擔送餐的任務，姜海棠等在窗口，等著端菜。

　　司機小吳忙上前幫忙。

　　「小姜同志，我來就行，你先坐著休息一下。」

　　「小吳同志，你開車辛苦，我來就行。」

　　二人互相謙讓，少不得就有肢體上的接觸。

　　陸良辰看著兩個小年輕互動，心裡有點不舒服，不自覺地蹙眉。

　　「小吳，你過來休息，等下我們要回市裡去。」

　　陸良辰開口，劉紅梅很驚訝。

　　「陸廠長，連夜趕回去嗎？」

　　正在修路，一路上坎坷不平，天黑更加難行，她還以為要在縣裡住一個晚上。

　　「回。」

　　既然領導都決定回了，劉紅梅惦念著家裡人，也沒意見。

　　菜上的很快，大盤，分量很足。

　　陸良辰吃飯速度很快，但吃相併不難看，甚至可以說好看。

　　吃飯時候的陸良辰少了幾分冷意。

　　姜海棠心裡忽然飄過一個似乎並不適合眼前人的詞——君子如玉。

　　一碗面下肚後，陸良辰拿起一個饅頭，就著菜吃。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視線盯著自己。

　　是姜海棠。

　　他擡眸看過去，姜海棠忙慌亂地垂下腦袋開始吃面。

　　一口面連續夾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的喂到嘴裡。

　　陸良辰嘴角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輕笑。

　　「慢點吃，雖然要趕回去，但也不著急一時。」

　　******

　　清水溝。

　　社員們同一天第二次到碾穀場開會。

　　秋天蕭瑟風中吳秀雲依然坐在架子車上，她拚命抱緊身體取暖。

　　但吹了一下午的風，她鼻頭紅腫，嘴唇發白，鼻涕不停冒泡，埋汰到不行。

　　看到有人過來，她伸手想得到幫助。

　　可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聽到一個女人說：「這樣心腸惡毒的人，幫了說不定還落埋怨呢，我們走遠一點。」

　　說著那女人當真走遠了幾步，找了地方坐下來。

　　吳秀雲眼中好不容易升起來的希望光芒逐漸熄滅。

　　她攥緊拳頭，恨不得將這幾個人撕爛。

　　竟然敢看不起她，她兒子可在城裡當官，她們等著！

　　十多分鐘之後，社員們都到齊了，連黃口小兒都到了。

　　碾穀場上擠滿了人，隻有吳秀雲坐的架子車旁邊空著老大一塊地方。

　　大隊長和趙老祖、王家老太爺一起到的碾穀場，民兵隊長帶著幾個民兵拎著闆凳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場中央，大隊長請二位老者坐下，這才臉色凝重開口。

　　「人都到齊了，把三癩子、狗剩子、吳秀雲和李秋蘭帶過來，我們開會。」

　　「鄉親們，今天下午的事，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幾個人思想有嚴重問題，我們要批評教育，幫助他們改正！」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

　　「咱們大隊這幾個混子，是該管管了，闖了禍害了自己不要緊，連累了咱們可就不好了。」

　　「這幾個混子也就罷了，李家人才是真缺德，今天要是沒有李家人作妖，幾個混子也不會生了要不得的心思。」

　　「咱大隊一直風清氣正的，不能讓李家人壞了風氣！」

　　「本來就不是咱們大隊的人，要不給遷出去算了。」

　　……

　　趙志堅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先安靜下來。

　　「咱們生活在社會主義新華國，要講文明、懂禮儀、知廉恥，這幾個人的行為，嚴重也違背了道德準則，給我們大隊的積極形象嚴重抹黑。」

　　「必須要重重處罰，參加思想教育學習，好好改造！如果思想教育不見效果，還可以配合其他處罰。你們有什麼建議意見，儘管說。」

　　「我支持，大隊長，咱們大隊的好名聲可不能被幾顆耗子屎給壞了。」

　　「大隊長，先處理三癩子和狗剩子。」

　　三癩子和狗剩子兩個人晚飯這段時間，都已經被本家的長輩罵得狗血淋頭，這會兒屁都不敢放一個。

　　「三癩子、狗剩子，這些年大隊裡的人對你們睜一眼閉一眼。可這一次，你們想強搶良家婦女，罪過嚴重。你們想過沒，要是成了你們該去吃花生米了。」

　　蔫頭耷腦的三癩子和狗剩子站在場中央，聽到大隊長這話，連聲喊冤。

　　「大隊長，怪我們沒腦子，被吳秀雲和李秋蘭這兩個壞分子一挑撥，頭腦發昏，犯了大錯，我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

　　「是啊，大隊長，我們真的就是被這兩個壞分子給騙了。我保證改正錯誤，重新做人，請大家監督。」

　　哭嚎了一陣子，大隊長罵道：「兩個耳根子軟的東西，別人讓你們吃屎你們去不去？」

　　「大隊長，請我們錯了，以後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罰你們挑一個月的糞水，受罰期間，還有偷雞摸狗等其他不良行為，加重處罰。」大隊長直接拍闆決定。

　　兩個當事人不敢說出反對的意見，隻能咬著牙應下。

　　不就是一個月嘛，咬牙就過去了。

　　「接下來，我們討論怎麼處理李家。」

　　大隊長目光犀利地看了一眼吳秀雲，卻沒有看到李秋蘭和李勝傑兄妹倆。

　　「李勝傑和李秋蘭呢？怎麼沒到？」

　　大隊長大聲喊民兵將兩個人抓過來。

　　這時候，李勝傑扯著李秋蘭走了過來。

　　李秋蘭一路掙紮，可哪裡是一個大小夥子的對手，最終還是被拖到了碾穀場中心。

　　「大隊長，李秋蘭逃避處罰被我發現，我把她帶來了。」李勝傑義正言辭的說。

　　李勝傑的一番話，讓現場的社員們都傻眼了。

　　啥情況？李勝傑可是李秋蘭的親哥哥。

　　大義滅親？

　　趙志堅也有一瞬間的錯愕。

　　果然是李家的種，夠狠，夠不要臉！

　　「大隊長，今天我去上學了，並不知我娘和我妹妹李秋蘭竟闖出如此大禍。對於她們這種錯誤的想法，我是堅決反對的，我建議大隊對二人的行為從重處理。我也堅決與壞分子劃清界限、鬥爭到底！」

　　李勝傑為了保全自己，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李勝傑這小子，背刺老娘和妹妹？還劃清界限，生養之恩，是能劃清的嗎？

　　有幾個人嘀嘀咕咕的討論，不時看看在場的李家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