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生頗為警惕地看了陸明遠一眼，沒有伸手接包子。

　　「你去我家幹什麼？想秋後算賬嗎？」

　　陸明遠呵呵一笑，也不生氣，而是用調侃似的語氣說道。

　　「秋後算賬？我現在已經抓到你了，我要算賬用得著秋後嗎？我現在就可以算，報警抓你，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王福生覺得他說這番話有些道理，隻不過出於對陌生人的警惕，他還是沒有鬆口，隻是往地上一蹲，無賴似的說道。

　　「我沒有家，你讓我帶你去哪？」

　　「不去你家也行，去你住的地方唄。」

　　「我就住在前面衚衕的狗窩裡，狗窩你也要看嗎？」

　　「看。」

　　「哼，你這愛好真特別！狗窩你也願意看！」

　　一旁的劉栓柱失去了耐心，抓了一把陸明遠的胳膊。

　　「你跟他說這幹嘛呀？這孩子好賴不分的，你的好心好意，人家都當驢肝肺了，還有啥好說的？」

　　「走吧走吧，咱倆中午還得商量事兒呢，沒空跟他瞎磨嘰。」

　　陸明遠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

　　「沒事，我們倆再聊兩句。」

　　王福生現在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小孩，但因為在街上流浪久了，所以養成了倔強，說話帶刺的性格。

　　陸明遠心中也很不好受，這倒並不是因為他有聖母心。

　　因為他當年在街上流浪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狀態。

　　但當時的他已經是個20多歲的成年人了，有謀生的能力，再加上有劉栓柱這麼個好兄弟接濟。

　　更何況就算是幹活，他正值壯年，也有那麼一把子力氣，比王福生這麼一個小孩兒強多了。

　　現在是八十年代，大家距離共同富裕，吃喝自由的年代，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

　　現在家家戶戶過得都比較苦，就算有心照顧這個孩子，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王福生要想在這個年代生存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陸明遠是真的有些心疼。

　　他將手中的包子遞了過去，塞在了王福生的懷裡。

　　「不管你是真信還是假信，我確實是想幫你的，包子你吃了吧，以後你要是沒地方吃飯，就到黑土屯找我。」

　　「別去偷，別去搶了，你現在還這麼小，要真踏上了這條不歸路，以後再想改就晚了。」

　　陸明遠指了指自己的臉，似乎想讓對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記住了，我叫陸明遠，你到村子裡一打聽，就知道我家住哪兒了。」

　　王福生握緊了手中的包子，眼神突然變得清澈起來。

　　「你說你叫什麼？」

　　「我叫陸明遠，明白的明，遠大的遠。」

　　王福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知道你！」

　　「前一段時間我偷……拿了隔壁大爺不要的報紙，正好看到你這一版，你是那個救人的英雄吧？」

　　陸明遠樂了：「你還看報紙呢？」

　　王福生沒在意他的調侃，而是繼續說道。

　　「我看過你，那個時候你報紙上的那張照片可威風了，我也想像你一樣上報紙，讓別人都知道我。」

　　陸明遠忍不住啞然失笑。

　　在心裡默默的說道：「我明明是帶了個好頭，你以我為榜樣，最後因為犯罪上了報紙，這算怎麼回事啊？」

　　感慨了一下命運的神奇。

　　就看見王福生特別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我那段時間也老往河邊走，我也希望能救個人，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救人英雄，就不會再有人瞧不起我了。」

　　「經常有人瞧不起你嗎？」

　　「當然了，他們都瞧不起我！我才不管呢，誰罵我我就罵回去，打回去！時間長了他們就不敢惹我了。」

　　說了一會兒話，王福生的警惕心顯然是少了許多。

　　這時候陸明遠再提去他家的事兒，王福生想了想就答應了。

　　走在去王福生家的路上，他著急忙慌的將兩個包子往嘴裡塞，差點沒噎死，還是陸明遠給他買了瓶汽水，喝下去才好了。

　　到了王福生家裡，眼前的狀況讓陸明遠和劉栓柱都是心裡一沉。

　　這房子的破爛程度比他倆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地上雜草叢生顯然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屋子是用磚頭蓋的，但也是東缺一塊西缺一塊。

　　屋裡隻有破爛的一張小床，木頭闆子很薄，用手輕輕一推就發出「吱呀」的聲音。

　　床上也沒什麼被褥，隻有一條破破爛爛髒兮兮的褥子。

　　窗檯地上全都是厚厚的一層灰塵，還有蜘蛛網。

　　唯一算得上好一點的東西，也就是地上的那個搪瓷缸子了。

　　陸明遠轉了一圈兒，就果斷說道。

　　「這地方我看也不能住人了，要是一下雨，這屋子裡可就成水簾洞了。」

　　「王福生，你願不願意跟我倆走？我給你找個吃飯睡覺的地方，總比在這個破地方窩著強。」

　　沒等王福生說話，劉栓柱先叫了起來。

　　「什麼？！明遠哥，你今天是不是昏了頭了？怎麼跟這小子較上勁了？」

　　「再說了現在下鄉的知青大學生找工作都困難，你上哪給他找地方吃飯睡覺啊，他能幹啥呀？」

　　劉拴柱這人說話比較直。

　　王福生也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聽見他這麼貶低自己，頓時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大吼道。

　　「誰要你們管了？！是你們兩個自作多情，非要來我家！是我請你們進來的嗎？」

　　「滾滾滾，你們兩個都出去，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

　　陸明遠知道這種小孩自尊心都極高，他趕緊安撫道。

　　「他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別生氣，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幫你的。」

　　王福生還是很敬佩陸明遠的，聽他這麼一說，也就閉上嘴不罵了。

　　陸明遠接著說道：「怎麼樣？跟我走行不行？」

　　王福生倔脾氣又上來了：「我不跟你們走，我哪也不去，我自己能養活自己，用不著別人瞎操心。」

　　「那你說說，你想出去幹什麼呀？」

　　王福生沉默了一下。

　　「我要出去！」

　　「實在不行我還能學門手藝！」

　　「離了誰我也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