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高大壯硬碰硬的。

　　他知道，高大壯身高體壯，爆發力強，但耐力差。

　　而自己常年下地幹活，肺活量大，腿腳穩，最擅長距離奔襲。

　　雪地鬆軟，每一步都陷進半尺深。

　　而且在雪地上跑，既跑不動，還特別礙事兒，最消耗體力了。

　　陸明遠體重較輕，像羚羊一般在雪地間左竄右竄。

　　不斷的消耗著身後高大壯的體力。

　　高大壯追得急，喘如風箱，嘴裡噴著白霧，吼聲震天。

　　「你跑！你跑啊！前面就是斷崖，我看你往哪兒逃！」

　　陸明遠不答，隻沿著記憶中的山脊線狂奔。

　　他知道這條路。

　　前方三百米有個U形彎，彎後是片密林，林中有塊巨石，這個地方不止他一個人知道。

　　幾個小時的路。

　　路上總能遇到陰天下雨。

　　村民們經常去那裡躲雨，這也不是個什麼秘密的事兒。

　　風雪中。

　　兩人一追一逃，雪沫飛濺！

　　高大壯越追越急，腳步開始踉蹌，呼吸粗重如破鼓。

　　他追不動了！

　　「這小子怎麼跟個兔子似的，越跑越快。怎麼辦？我有點撐不住了……」

　　高大壯感覺自己的體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但看著面前這個殺父仇人熊熊燃燒的怒火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跑！

　　跑啊！

　　而陸明遠卻越跑越穩，心跳如鍾，氣息綿長。

　　終於。

　　在密林邊緣，陸明遠猛地剎住腳步。

　　他看見一棵倒伏的松樹旁，一根碗口粗的枯枝橫在地上，長約五尺，筆直堅硬。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握住，腰背發力。

　　「咔嚓！」

　　一聲脆響，枯枝應聲而斷！

　　陸明遠掂了掂這根枯枝，分量正好，粗細也合適。

　　總算有了趁手的兵器。

　　陸明遠轉回身，面對著遠遠奔來的高大壯，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高大壯追到，見他手持木棍，上氣不接下氣的同時，忍不住發出一聲狂笑。

　　「拿根破棍子就想擋我的刀？找死！」

　　話音未落，棍聲已至！

　　陸明遠木棍如鞭，狠狠抽在高大壯肩胛！

　　「啪！」

　　高大壯悶哼一聲，心中暗道不好。

　　他連氣都沒有喘勻，陸明遠正是抓住這個機會對他進行反攻！

　　高大壯躲閃不及，肩胛生疼。

　　隻是憑藉下意識的反應。

　　反手一刀橫削！

　　陸明遠舉棍格擋。

　　「鏘！」

　　刀刃砍進木棍三寸！

　　可見高大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刀刃入木三分，再難拔出。

　　陸明遠趁著這個機會，擡腿一腳。

　　卻沒想到高大壯手中仍然死握著刀柄，這一腳正好讓刀從木頭中脫出。

　　陸明遠暗罵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剛才出手太急了。

　　兩人近身纏鬥。

　　雪地上翻滾、劈砍、格擋。

　　高大壯刀法雖亂，但來勢兇猛，動作沉重。

　　再加上這股子不要命的勁頭，倒讓陸明遠一時之間無計可施。

　　陸明遠手中畢竟拿的是棍子。

　　人挨一棍子，興許還能站起來，但要是挨上一刀，說不定胳膊都被切掉了。

　　武器不趁手，也隻能如此了。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就在此時！

　　高大壯虛晃一刀，突刺陸明遠腹部！

　　「去死去死！」

　　陸明遠急退，可雪地濕滑，腳下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麼，好似多了一塊冰似的，就這樣腳尖一滑，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刀尖劃過左臂！

　　「嗤——」

　　棉襖裂開，鮮血瞬間染紅雪地。

　　劇痛鑽心，可陸明遠咬牙不退，反而借勢前沖，木棍自下而上，猛擊高大壯肘關節！

　　「咔！」

　　高大壯手臂一麻，再加上確實體力不濟，所以刀瞬間脫手。

　　他怒極！

　　見了血之後。

　　高大壯如同餓狼一般。

　　棄刀不用，直接撲上來抱摔！

　　兩人滾作一團，雪沫飛揚。

　　高大壯死死掐住陸明遠脖子，眼中全是瘋狂。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要殺了你給我爹報仇！」

　　陸明遠眼前發黑，胳膊上的疼痛讓他全身的力氣似乎像血液一般逐漸流失。

　　就在這個時候，他拼盡全力，將手中木棍狠狠捅向高大壯腋下。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軟肋之一！

　　「呃啊——！」

　　高大壯慘叫，力道一松。

　　陸明遠趁機翻身，騎在他背上，木棍高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其後腦！

　　「砰！」

　　一聲悶響，高大壯眼白一翻，渾身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陸明遠那一棍子沒輕沒重的，回過神來還以為高大壯死了，於是將手放在高大壯的鼻子下，確認還有呼吸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媽的，狗日的東西！」

　　陸明遠喘著粗氣，顧不上包紮傷口，踉蹌著跑回大道邊，從闆車上扯下粗麻繩。

　　這是他平時捆闆車上的東西用的，這繩子結實的很。

　　他咬緊牙關，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傷口，血卻仍從指縫滲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剛轉身要往林子走，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吱呀吱呀」的車輪聲。

　　擡頭一看，雪幕中隱隱出現幾個黑點兒。

　　陸明遠好像看到了希望。

　　隻見遠遠的緩緩行來一輛驢拉闆車，車上堆滿年貨。

　　紅紙、凍梨、挂面、一壇醬油，還有一隻褪了毛的白條雞，還有鼓鼓囊囊的好幾個大包，也不知道是什麼。

　　趕車的是趙老栓。

　　這人是村裡出了名的實誠人，他媳婦坐在車沿上，懷裡抱著隻母雞。

　　後頭跟著兩個半大兒子，都裹著厚棉襖，臉凍得通紅。

　　待走到近前來。

　　「明遠？！」趙老栓一眼認出他，驚得勒住驢，「你這胳膊……咋流這麼多血？！」

　　這幅場景把兩個半大的兒子和他媳婦兒都給嚇了一跳。

　　陸明遠深吸一口氣。

　　因為流血和脫力的緣故，陸明遠隻覺得頭有些發暈，他一把扶住闆車，緩緩的開口道。

　　「趙叔……高大壯埋伏我，想殺人滅口。人被我打暈在林子裡了。」

　　「啥？！你說誰？」

　　「高家村高飛的兒子高大壯埋伏我，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