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棠打完電話轉身回來，就看見裴度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睡眼惺忪，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那一瞬間，宋景棠莫名想到了貓。

　　她不由得笑起來，朝裴度走過去，還沒走近，他先等得不耐煩，手一伸將她拉進懷裡。

　　為了觀影效果，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搭配熒幕偏藍的冷光，裴度臉上冷暖交融，竟莫名地和諧。

　　「跟誰打電話？」他低聲問，嗓音透著沒睡醒的睏倦。

　　「周秘書長，明天早點八點，會有車去家門口等我。」宋景棠如實說，她捧著裴度的臉，認真道，「你在家乖乖地等我回來。我給你的葯，還是要每天按時服用。要照顧好自己。」

　　他垂眼凝視著她，眨眼的速度都放慢了許多，含笑問：「嗯，還有嗎？」

　　「不準想著把我趕走。」宋景棠嚴肅起來，故意闆起臉，「溫顏的事，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真的會生氣。我生氣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裴度閉眼懶懶地笑：「好。」

　　他把她擁進懷裡，沙發夠大，鬆軟地，足夠他們兩個躺下。

　　裴度把她抱得很緊，宋景棠聞著他身上清洌又好聞的氣息，一顆心莫名安定下來。

　　她輕輕閉上眼睛，困意慢慢席捲而來。

　　「裴度。」

　　「嗯？」

　　「今年我會趕回來陪你過年。年夜飯，我來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裴度溫柔地笑笑，「好。」

　　宋景棠往他懷抱深處鑽了鑽，手慢慢摸到他骨節分明的大手，跟他十指緊扣。

　　「裴度，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很喜歡。那天在寺廟，我跟菩薩做過交易，它答應了，會讓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的。」

　　她一向理性，也知道命由天定，命運機關重重，樣樣都是凡人躲不過的劫。

　　可唯獨對裴度，她感性地希望真有神明，好好保佑他。

　　在宋景棠看不見的地方，裴度緩緩睜開眼睛，濃烈的悲傷伴隨著同等的幸福，壓得他一時發不出聲音，緩了緩，他如常微笑道：「我會的。」

　　冬日的天亮得遲，宋景棠在鬧鐘響之前醒來了，外面夜色還濃。

　　裴度還睡著，她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起來。

　　凝視著男人英俊的睡顏，宋景棠眼神軟下來，她親了親他的眼皮，悄聲說：「等我回來。」

　　她不擅長告別，而且越鄭重的告別，越容易讓人有負擔。

　　宋景棠在心裡告訴自己，她隻是一次尋常出差而已，很快就會回來。

　　等她回來的時候，會帶著能治好裴度的葯一塊回來！

　　宋景棠最後看一眼裴度，她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梧桐苑。

　　大門『咔嗒』一聲合上，沙發上裴度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走到窗邊角落，靜默地目送宋景棠的身影越走越遠，上車離開。

　　忽然，一縷溫熱粘稠從鼻腔裡湧出來，裴度擡手擦了擦，手背蹭上血，越擦越多。

　　他眼前的世界，一陣要命的眩暈，終於抵擋不住，裴度整個人如傾頹的山，重重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

　　應該是疼的，可他感覺不到了。

　　他早就習慣了跟疼痛相伴，裴度仰面躺在地闆上，望著弧形的吊頂天花闆好高，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宋景棠的身影。

　　她笑的樣子，她撒嬌的樣子，還有那麼多隻屬於他的片刻……

　　裴度滿足地輕笑了一下，低聲道：「賺了。」

　　這一世，他已經賺夠了。

　　身體，開始劇烈的疼起來，好像有無數根帶著倒刺的針紮進血肉裡攪動。

　　裴度額頭上冒出冷汗，他手撐著地闆，側過身哇地吐出口血。

　　『砰——』

　　伴隨著巨響，大門被打開。

　　韓影和威爾醫生、溫顏一塊進來。

　　韓影和威爾醫生箭步衝上前，溫顏卻被這一幕衝擊得頭皮發麻渾身冰冷。

　　她僵硬地走過去，隻看見裴度臉上身上好多血。

　　這跟她認識的那個裴度，完全是兩個人！

　　威爾醫生給裴度迅速做了檢查，眉頭皺得很緊：「他真是瘋了！我提醒過他，葯隻能定量吃，最多不能超過三倍……」

　　韓影臉色也很不好看，嘴唇微微發白，「威爾醫生，裴總他的情況，比你想得更嚴重。三倍的藥量，不足夠止痛。他需要維持正常狀態，處理完剩下的事……」

　　威爾醫生輕吸了口氣，掏出一罐藥劑，直接從裴度脖頸處的靜脈注射。

　　他沉著臉道：「先把他送去醫院，等他生命體征恢復到正常狀態，立刻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