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人心微妙
自那天顧淮安開著軍車來接蘇禾下班,那抹紮眼的軍綠色身影,還有他身上藏不住的出眾氣質,在外貿部的閑談裡,算是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蘇禾憑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還在重要任務裡脫穎而出,這是擺在明面上的工作實績,沒人能抹殺。
可人心這東西,向來微妙。
總有些人,尤其是那些自認不輸蘇禾、但沒得到同等機會的同期,打心底裡不願全然承認她的優秀。
就好像承認了,就等於映襯出自己的平庸似的。
京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外貿部和軍區系統雖說井水不犯河水,但架不住總有消息靈通或是「有心」的人,能從各種渠道扒出些似是而非的風聲。
午後的茶水間,向來是流言和負面情緒滋生的溫床。
幾個跟蘇禾同期,或是稍晚進來的年輕人,趁著工作間隙,紮堆湊在了這裡。
一個梳著整齊分頭的男同志呷了口茶,語氣裡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嘖,現在回頭想想,德國那合同多棘手啊?裡面全是繞人的專業術語和藏得深的法律陷阱。她一個剛出校門的新人,怎麼就能精準地抓住要害,還直接立了功?」
「看來啊,有些事還真不能光看表面。家裡要是有那樣的關係,消息靈通,提前給劃劃重點,甚至請個高人指點幾句……那做起事來,可不就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可不是嘛!」另一個女同事立刻接話,聲音壓得低低的,藏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勁兒,「咱們在這兒吭哧吭哧埋首故紙堆,查資料、跑部門、寫報告,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人家說不定早就有人把最難走的路給鋪平了。」
「那天來接她那陣仗,你們可都看見了……又是軍車又是年輕軍官的,多風光。
哎,我要是也能再漂亮點、機靈點,找個那樣的『助力』,說不定現在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哼,要我說啊,」
「這工作能力,一半靠個人努力和天賦,另一半,還得看『機遇』和『資源』。
有些人吶,就是天生命好,什麼風口都能趕上,什麼貴人都能遇上。咱們這種普通人,羨慕不來的~」
話越說越離譜,到最後,幾乎是把蘇禾的所有努力和成績,都全盤歸結於「找了個好對象」「攀了個高枝」。
一直在裡間默默喝水的沈蔓,聽著這些話,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要說對蘇禾的『成功』一點不羨慕,那是假的。耀眼的能力,美滿的感情,誰不嚮往?
可她跟蘇禾打過幾次交道,不管是工作上的嚴謹細緻,還是私下交談時的清醒通透,都能看出來,蘇禾本身就是個優秀的人。
就算她找了個極好的對象,那也不該、也不能成為否定她個人能力的理由!
這種自己不肯努力奮進,反倒用陰暗的揣測去貶低別人的付出、抹殺別人的成績的做派,沈蔓打心底裡瞧不上!
「幾位同志,」沈蔓從裡間走了出來,目光掃過那幾張瞬間僵住、寫滿尷尬與驚愕的臉,「說話,是不是該講點根據和道理?」
那幾個人壓根沒料到裡面還有人,更沒料到會是平日看著爽朗愛笑的沈蔓。
他們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啞了聲,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沈蔓看著這幾個默不作聲的人,繼續:「德國合同條款裡的問題,是白紙黑字寫在文本裡的法律漏洞和商業邏輯陷阱,跟你們臆測的什麼『關係』『指點』,有半毛錢的必然聯繫嗎?
蘇禾同志能發現這些問題,是因為她專業底子紮實,審閱時心細如髮,肯下苦功夫去鑽研、去比對、去查證。」
「咱們都是國家千挑萬選、花了大力氣培養出來的大學生,評價一位同事的工作表現,是不是應該更客觀、更理性一點?用實實在在的工作成果說話,而不是靠捕風捉影的臆想?」
說著,她的目光銳利了幾分:「你們現在這樣,聚在這裡,憑著自己瞎想出來的『內情』,輕易否定別人的努力、抹殺別人憑真本事取得的成績。
這樣做,合適嗎?對得起自己的身份,對得起國家的培養?」
背後議論人被當場聽了個正著,還被條分縷析地駁斥了一頓,明擺著是他們理虧。
最初的驚慌過後,被當眾揭穿的惱羞成怒湧了上來。
「關……關你什麼事啊!我們又沒說你!你在這兒充什麼好人!」
「就是!說得好像你一點不嫉妒似的!裝什麼清高!」
「把我們說得跟小人似的,你自己躲在這兒偷聽,又能好到哪兒去!」
「偷聽?」沈蔓氣極反笑,往前邁了一小步,氣場壓過對方,「麻煩你們先搞清楚,是我先來的,一直在這邊喝水。
是你們自己闖進來,嗓門不小地議論同事。
怎麼,隻許你們背後嚼舌根,不許別人聽見?
聽見了,指出你們的不對,就是『偷聽』『充好人』?」
「再這麼吵吵嚷嚷,惡意詆毀同事,敗壞工作風氣,我不介意把今天聽到的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蘇禾同志,或者直接跟你們處長反映一下咱們這兒某些同志,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專琢磨些歪門邪道的風氣。」
沈蔓瞥了他們一眼,故意加重了語氣:「哦,對了,你們不是都說她對象家世好、有能量嗎?要不要試試,看看背後這麼編排人家,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這話一出,那幾個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帶頭的那個咬了咬牙,最終也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沈蔓一眼,灰溜溜地奪門而出。
其他幾人見狀,也趕緊低著頭,匆匆跟了出去,背影狼狽得很。
沈蔓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舒了一口氣。她向來不喜歡與人爭執,可有些事,看見了、聽著了,若是袖手旁觀,自己心裡這關過不去。
準備拿起自己的杯子離開,一擡頭,發現茶水間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了。
又有人來了?
沈蔓心裡一動,擡頭看過去,是個陌生的男同志。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質料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姿頎長,氣質沉靜。
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這會兒正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清晰的……欣賞?
還有點若有所思的興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