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步子不快，帶著股沉靜的氣場，原本還嗡嗡響的教室，瞬間靜了下來。

　　頭髮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齊齊，上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塊舊手錶，看著像個普通的老教師，可眼神掃過來時，又透著股學者特有的銳利。

　　走到講台前，教案隨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同學們，歡迎來西語系。」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到每個角落，「你們能坐在這兒，都是從千軍萬馬裡頭闖出來的。

　　既是時代的運氣，也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未來四年，好好學習，我希望你們拿到的不隻是文憑，還有能扛事兒的真學問。」

　　沒說多少客套話，很快講起專業：從基礎的語法課，到高階的文學賞析，再到口語實訓，一一捋清楚。

　　末了還特意叮囑：「學語言沒有捷徑，背單詞、練聽力，一天都不能斷。苦是苦，但等你們能捧著原版書讀，能跟外國人順暢聊天，就知道這苦值不值了。」

　　話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點笑意，眼睛發亮：「對了，跟大家說個喜事，咱們這屆新生裡，有位同學的英語入學考試，拿了滿分。」

　　「轟——」

　　教室裡有人倒抽氣，有人用胳膊肘狠狠碰同桌：

　　「滿分？英語還能考滿分？」

　　「不是吧？我以為能考八十就項優秀了！」

　　「誰啊？這麼厲害？」

　　所有人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來掃去，眼神裡全是好奇和不相信。

　　能考進燕大西語系的，哪個不是尖子生？

　　可英語滿分，這個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

　　張文斌坐在前排，手指在桌沿悄悄扣了兩下，眼鏡滑下來也忘了推，他從小跟著做外交工作的父親看外文報紙，聽力、閱讀自認沒對手，可滿分？他沒考到。

　　秦凱歌更直接，眉頭皺起，原本端著的那點淡然，早沒影了。

　　他媽是外院講師，打小就教他說英語，日常對話跟母語似的，怎麼還有人比他考得好？這人到底是誰？

　　林教授等教室裡的動靜小了點，目光慢悠悠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個位置，笑著：「蘇禾同學，站起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基礎這麼紮實，以後多帶著同學們交流交流。」

　　唰——

　　所有目光「嗖」地一下，全聚到了蘇禾身上。有驚訝的，有佩服的，還有不少帶著點「我倒要看看你是誰」的探究。

　　蘇禾自己也愣了一下，這麼多人看過人，有點緊張，手悄悄攥了下衣角，又很快鬆開。

　　她站起身，臉頰有點發熱，但沒有慌亂，聲音清亮：「謝謝林教授，也謝謝大家，我就是平時多背了點單詞，多聽了點廣播，這次能考滿分，估計是運氣好吧！」

　　怎麼說了，這個分數對得起她的努力，但她總不能說都是自己的努力，才有了這個好成績，這話聽有點……班上的人都還不熟，謙虛總是沒錯的。

　　坐下的時候，李衛紅激動得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我的天！蘇禾你也太牛了吧！滿分啊！我剛才還在猜是誰呢！」

　　孫梅也湊過來，眼裡滿是崇拜，點了點頭。

　　可這股子熱鬧勁兒沒持續多久，教室裡多了點別的味兒。

　　後排有人湊在一起嘀咕：「真有這麼厲害？不會是這次題簡單吧？」

　　「看她年紀不大，以前在哪兒學的英語啊？」

　　「高考滿分算什麼，大學還得看真本事——比如文學賞析、口語翻譯，這些可不是死記硬背能行的。」

　　這些話沒大聲說，蘇禾坐在前面，隱約能聽見幾句。

　　她想起在燈下背單詞，手指凍得發僵還在寫；想起在食品廠上班，躲在倉庫裡偷偷看書；想起無數個深夜，對著收音機學發音，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嚨發啞。

　　這些苦，沒人看見。

　　滿分不是白來的——是她用無數個日夜熬出來的。

　　有人懷疑，有人不服氣？沒關係。

　　大學四年，有的是時間證明——她蘇禾的滿分，不是運氣，是實力。

　　以後在這裡，她不僅要穩住，還要更優秀，要讓所有人知道，她配得上這燕園的陽光，配得上這份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