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佩正坐在客廳靠窗的亮處織毛衣，淺灰色的毛線在指尖靈巧地穿梭，她心裡還琢磨著，這件是織成圓領還是V領更合身些。

　　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文佩拿著針線和毛線團，起身快步走過去接電話。

　　「喂？哪位呀？」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蘇禾輕柔卻藏不住激動的聲音：「媽，是我。」

　　「喲，是小禾啊！」文佩的語氣瞬間熱絡，「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午飯吃了沒？工作不忙嗎？」

　　「媽，我……」蘇禾頓了頓，聲音裡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我懷孕了！剛從醫院回來，已經確認過了！」

　　「什麼？！」文佩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另一隻手裡攥著的織毛衣的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闆上，毛線團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她都沒顧得上看一眼。

　　整個人的心思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攫住了，連聲音都發顫，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追問：「真的？！確定沒弄錯？是去醫院查的吧？懷孕多久了？小禾你現在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孕吐反應大不大？」

　　聽著蘇禾一一肯定答覆，說自己身體還好、反應不明顯，文佩隻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高興得手腳都有點發軟，在電話這頭來回踱了兩步，嘴裡不停念叨：「好！好！太好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菩薩保佑！」

　　緩過神來，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蘇禾現在的處境：「小禾，你今天就搬回大院來住！這可不能再一個人住小洋樓了，身邊沒人照應怎麼行？

　　吃飯不定時，萬一晚上有個不舒服都沒人知道，媽怎麼能放心？必須回來，媽親自看著你才踏實！」

　　「我這就給你爸辦公室打電話報喜！還得給江南那邊打個電話，告訴你爺爺奶奶、二叔二嬸他們，他們知道了指定得高興壞了！」文佩越說越興奮，又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淮安呢？得趕緊通知淮安啊！讓他也樂樂！」

　　聽到蘇禾說顧淮安帶隊出任務，暫時聯繫不上，文佩的興奮勁兒稍微平復了一點，但喜悅絲毫不減：「哦對，淮安是軍人，工作要緊，不能打擾他執行任務。那咱們就先不告訴他，等他任務結束回來，咱們當面給他個驚喜！保準能把他高興得找不著北！」說著，她自己先腦補齣兒子驚喜的傻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回來，啊？」文佩又叮囑道，語氣帶著關切，「坐車的時候小心點，慢著點走。不用帶太多東西，就撿隨身用的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帶就行。

　　等淮平下班了，我讓他開車，咱們娘倆一起去小洋樓，把你日常用的東西都收拾過來。

　　缺什麼咱們再慢慢添置，大院這邊買東西、看病都方便，比你一個人住安全多了。」

　　蘇禾在電話那頭客氣了兩句，說不用麻煩他們跑一趟，自己能收拾。

　　文佩立馬打斷：「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這都是應該的！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萬事都得以你和孩子為重，聽媽的安排，沒錯的！」

　　直到蘇禾乖巧地應下，文佩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她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突然擡手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不是難過，是喜悅太洶湧，實在忍不住。

　　她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好幾圈，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越想越高興，嘴裡還不停念叨：「太好了……真是心想事成啊！」

　　顧淮安和蘇禾結婚兩年了，一直沒動靜。文佩嘴上沒催過一句，知道孩子們有自己的事業和規劃，不想給他們添壓力。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跟顧巍山私下聊天，總會忍不住念叨兩句，那份期盼從來都是實實在在的。

　　尤其是顧淮安年紀在同齡人裡不算小了，蘇禾工作又拼，小兩口還聚少離多，她心裡哪能真的不著急？

　　這下好了，所有的擔憂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溢的歡喜。

　　這份高興勁兒堵在心裡實在難受，必須再找個人分享才行。

　　文佩擡眼瞅了瞅牆上的掛鐘，這個點顧巍山應該還在辦公室，當即又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他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顧巍山沉穩的聲音：「喂，哪位？」

　　「老顧啊！是我！」文佩的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還帶著點故意的神秘，「跟你說個天大的好消息！你猜猜是什麼事？」

　　顧巍山在那頭愣了一下，聽出她語氣裡的興奮，忍不住笑了：「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還跟我賣起關子來了。」

　　「反正都是頂好頂好的消息！」文佩故意不把話說透，就想留著當面看他的反應，「你別問了，晚上回來就知道了！對了，回來的時候，繞路去趟稻香村，買些上好的點心、乾果回來。再看看有沒有新鮮的好水果，多買幾種！」

　　顧巍山雖然沒猜到具體是什麼事，但聽她這語氣就知道是大好事，聲音裡也帶上了期待：「好，我知道了。你在家等著，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早點回去。」

　　掛了電話，文佩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她這才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毛線針和那團淺灰色的毛線，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上。

　　可剛拿起織針，又搖了搖頭把東西放下：「不行不行，這件先放一放，得先給我未來的小孫孫織件小毛衣！」

　　說著就起身去找適合小寶寶的軟毛線。

　　下午三四點鐘，日頭正好，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軍區大院的柏油路上。

　　蘇禾提著個不算大的旅行袋，慢悠悠地走進了院門。袋子裡裝了些貼身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幾本沒看完的書，其他東西她都沒帶，想著等顧淮平他們過去幫忙收拾就行。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文佩站在門口等著了。

　　一見她來，立馬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接過她手裡的旅行袋，另一隻手順勢挽住她的胳膊，目光上上下下把她仔細打量了一遍。

　　「快進來快進來！」文佩一邊拉著她往屋裡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問，「路上累不累啊？這麼沉的袋子怎麼不讓人送送？你看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語氣裡全是心疼，「臉色看著還行，就是有點倦色，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早上起來吐了嗎？中午吃的什麼？合不合胃口？」

　　蘇禾被這一連串的關心裹得暖烘烘的，又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說：「媽，我真沒事。這才剛懷孕沒多久，離顯懷還早著呢，您別這麼緊張。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

　　「知道你能幹！我家小禾最能幹了！」文佩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轉身去給她倒溫水，「可現在不一樣啊，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頭三個月最關鍵，半點都大意不得。

　　媽這是高興壞了，有點啰嗦，你可別嫌媽煩。」說著，她自己先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全是藏不住的喜悅。

　　蘇禾了，人雖然獨立，但這是她第一次懷孕，也擔心有什麼不穩當的，文佩叫她回大院住有個照應，她也就順勢回來了。

　　反正也不是一直要住，有人照顧自然是更好的。

　　正說著話，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沒過一會兒，顧巍山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提著個袋子走了進來，比平時下班時間早了不少。

　　他一進屋，目光落在了沙發上的蘇禾身上，臉上慣有的嚴肅表情柔和了不少。

　　「爸，您回來了。」蘇禾說著就要起身。

　　「坐著別動，不用起來。」顧巍山擺了擺手，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掛鉤上掛好，隨口問道，「小禾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單位不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