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的想法不知不覺變了。

　　或許是林教授上課總提的「國家要搞開放，缺懂外語的人才」，或許是這段時間翻的那些經濟論文裡藏著的時代勁兒，蘇禾咂摸出味道來。

　　個人的日子過得再好，也跟國家的光景綁在一塊兒。

　　星光落在她眼裡，亮閃閃的，心裡頭像有團小火苗，慢慢燒了起來。

　　忍不住想起上輩子的自己。那時候的她普通人一個，讀了個一般的大學，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日子過得平得像張紙。

　　跟大多數人一樣，這一生大概就是讀書，找個安穩活兒，嫁人，生孩子，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

　　剛重生那會兒，就算有系統這個「金手指」，她也隻想著自己的小日子。

　　哪想過什麼國家不國家的？

　　可這會兒，看著桌上攤開的會議資料，林教授用紅筆標註的「注意小日子企業家」，「米國教授愛用隱喻」。

　　忽然覺得胸腔裡熱乎乎的，像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是種從來沒有過的衝動，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不隻是為自己。

　　林教授的樣子浮現在眼前，她講起西方經濟理論，眼睛亮得像有光。

　　在辦公室給她講題時，會把複雜的「對銷貿易」拆成「兩家公司換貨」。

　　聊起家裡的事，又會笑著說「我家姑娘跟你一般大，也愛讀書」。

　　她就像一束光，不光把知識的路照亮，連蘇禾該往哪兒走，都照出了印子。

　　蘇禾還記得有次林教授跟她說：「我年輕那會兒也曾迷茫過，讀書難道就是為了找個好工作？

　　後來才懂，咱們讀書不光是為了自己過好，更是在國家需要的時候，能伸把手。」

　　那時候的蘇禾還沒太懂，隻覺得老師在說大道理。

　　但現在，研討會請柬，資料上林教授畫的重點，忽然好像有點懂了。

　　原來自己也能成為「被需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像有顆小芽兒剛冒頭。

　　「憑什麼我不能像林教授那樣了？」這念頭突然蹦出來，連蘇禾自己都愣了愣，隨即又笑了：是啊，憑什麼不能呢！

　　她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比同齡人多活了二十多年，見識比別人多。還有燕京大這麼好的資源，林教授這麼盡心教她。

　　林教授總說：「咱們這代人，得給國家扛事兒。」以前沒太在意，現在隻覺得這話沉甸甸的。

　　鄰居家的收音機開得有點大，晚風一吹，新聞聲飄過來：「國家計委、外貿部，學國外的法子，多引外資、多學先進技術……對外開放的邁一大步！」

　　這個時代，正悄悄變化，變得更有奔頭了！

　　蘇禾站起身走出房間，在院子裡慢慢走著。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腦子裡的念頭也跟著翻湧。

　　開學典禮上老校長說的「你們是國家的希望」，以前覺得是句口號，現在品出不一樣的滋味：這話可不是白說的，他們這些大學生，真的能給國家幫上忙。

　　停下腳步，擡頭看天上的星星。

　　「既然重活一世，」她小聲跟自己說，眼神慢慢安定下來，「總得活點不一樣的。」

　　不再隻想著「躺平」，不再隻算自己的小賬。

　　蘇禾想跟林教授一樣，用學的外語、懂的的知識，給國家做點事。

　　想看看自己拼一把，到底能走到哪兒。

　　想在這改革開放的大潮裡，留下點屬於蘇禾的印跡。

　　夜風有點涼，但吹不散心裡的熱乎勁兒。

　　接下來的日子，蘇禾把所有心思都撲在準備上。

　　每天天剛亮，院子裡的月季還掛著露水，她就搬個小馬紮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筆在資料上劃重點，遇到生僻的術語，翻出林教授給的資料，一個一個查。

　　到了晚上，檯燈亮到深夜，她還在整理筆記。

　　隔天準點去林教授辦公室請教。

　　林教授把資料攤開，跟她逐句摳：「那個米國經濟學家愛用比喻，上次他把『技術引進』說成『給火車換引擎』，你到時候得反應快些，別直譯得乾巴巴的；還有小日子那些個企業家，英語帶關西口音，『s』和『sh』分不清。」

　　有時候輔導到天黑，林教授泡上兩杯茉莉花茶，茶香飄滿屋子，還不忘叮囑她：「外事場合得注意禮儀，穿得得體些，別太隨意；翻譯時眼神要跟發言人對上，別總低頭看資料，那樣顯得不自信……」

　　「緊張也正常，」林教授看著蘇禾攥緊的手，笑著說，「不過，相信你自己。」

　　離會議越來越近，蘇禾桌上的資料堆得越來越高，筆記本寫滿了幾本，連頁邊空白處都記著小提醒。

　　她常泡在圖書館，直到閉館的鈴聲響了才走，抱著厚厚的資料回四合院，在檯燈下繼續。

　　夜深了，還在。

　　有天林教授特意提著東西來四合院看她，「看你眼下都青了，別太拼，身體是本錢，休息好才能發揮的好。」

　　蘇禾接過東西，心裡暖烘烘的：「謝謝教授，我知道了，今天，以後都會注意的。」

　　研討會前三天，林教授給她做最後一次模擬考核。

　　午後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落在林教授嚴肅的臉上。

　　她隨手翻了頁資料，指著一段讓蘇禾當場翻譯，還故意加快語速，又突然說「這裡雜音大，沒聽清」，模擬現場的突發情況。

　　蘇禾深吸一口氣，按照準備的來，居然全都應付下來了。

　　「不錯，」考核結束，林教授終於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準備得很充分。記住，這次開會不光是翻譯，更是讓你開眼界——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讓外面的人看看咱們華國的年輕人。」

　　蘇禾笑得更是開心，這麼長時間的準備沒有白費！

　　傍晚，蘇禾回到四合院。

　　夕陽把院子染成金紅色，仔細把第二天要帶的資料按順序理好，又挑了件乾淨的白襯衫、一條深色長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天黑下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蟬鳴偶爾響兩聲。

　　蘇禾最後在腦子裡過了遍重點，然後腦子開始冥想。

　　今天得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