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嚴與愛
隨軍生活安頓妥當,一家四口總算有了真正意義上朝夕相處的小家。
蘇禾每天看著顧淮安下班進門,放下軍帽一頭紮進孩子堆裡,笨拙但滿眼歡喜地陪團團圓圓玩那些幼稚的小遊戲,耐著性子回答他們天馬行空的問題,連說話的語氣都放得軟軟的。
看著這一幕,蘇禾心裡暖烘烘的,忽然冒出個念頭:或許,教育孩子這副擔子,終於能有人跟她分擔一下了?
這天晚上,哄睡了團團圓圓,蘇禾洗漱完靠在床頭,神情認真地開口:「顧淮安,跟你商量個事?」
「嗯?」顧淮安轉頭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
「以前在爸媽那兒,一大家子都寵著孩子,尤其是太爺爺太奶奶,隔代親得沒邊。我沒辦法,隻能硬起心腸當那個立規矩的『壞人』。」
「現在咱們自己過了,我覺得教育孩子得父母配合,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才好。以後啊,你來當嚴父,我轉做慈母,怎麼樣?」
自己以前多溫柔個人啊,為了管孩子,都快成母老虎了。幸好孩子們心裡還是依賴喜歡她的。
顧淮安平時在部隊多嚴肅,讓他來教育孩子,正好合適。
顧淮安一聽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寵溺的無奈:「讓我當嚴父?媳婦兒,你是不知道,我在部隊對著兵能闆著臉訓話,可對著咱家這倆小寶貝……」
他搖了搖頭,「硬不起心腸啊,以前聚少離多,每次回家都覺得虧欠他們,光想著怎麼疼、怎麼補償了。現在好不容易能天天陪著,你讓我立規矩、訓他們?我怕是……真做不到。」
蘇禾推了他一把,沒好氣地說:「那也不能一味慣著!規矩總得立,樹不修不直,孩子不教不成器。」
「要,當然要立。」顧淮安連忙點頭,笑容依舊,「不過方法可以溫和點,多講道理嘛,他們還小。」
可蘇禾很快發現,顧淮安口中的「溫和」,根本就是毫無底線的溺愛升級版。
以前在大院,長輩們寵歸寵,但基本的規矩——比如飯前必須洗手、到點必須上床睡覺,大家口徑還是一緻的。
可到了顧淮安這兒,這些防線幾乎全面「淪陷」。
團團吃飯時惦記著玩小汽車,心不在焉扒拉兩口就想跑。
顧淮安能端著飯碗,好脾氣地跟在他小小的身影後面,耐心哄著:「團團,再吃一口,就一小口,吃完爸爸陪你玩車車,好不好?」
圓圓睡覺前耍賴,抱著爸爸的脖子央求:「再講一個故事嘛,就一個!」
明明已經超時,顧淮安看著女兒那雙水汪汪、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所有原則拋到九霄雲外,毫不猶豫地又拿起了故事書。
兩個孩子為了一個玩具爭執起來,顧淮安的第一反應不是教他們分享或輪流玩,而是急著打圓場:「別搶別搶,爸爸再給你們找一個」,要麼就弄來更新奇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蘇禾在一旁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這天傍晚,矛盾爆發。
圓圓因為哥哥先拿到了她想要的彩色蠟筆,小嘴一撇,竟學著不知哪裡看來的樣子,直挺挺躺倒在地上,蹬著小腿哭鬧起來,眼淚說來就來,委屈得不行。
顧淮安的第一反應,心疼地彎腰抱,嘴裡還哄著:「圓圓不哭,不哭啊,爸爸明天就去給你買一盒新的,更大盒的!」
這還得了?!
蘇禾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以前在大院,圓圓雖然也被寵著,但一直是個文靜講理的小姑娘,什麼時候學會躺地上撒潑了?
箭步衝上前,擋在顧淮安前面,伸手把哭鬧的圓圓抱起來,不是摟進懷裡安撫,而是直接放到牆角:「圓圓,站好,自己冷靜一下。什麼時候不哭了,什麼時候再來找媽媽說話。」
安頓好女兒,她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臉錯愕的顧淮安:「顧淮安!你自己看看你!你這比爸媽、爺爺奶奶他們慣得還要過分!
這叫溺愛,毫無原則的溺愛!照你這樣下去,團團圓圓非得被你慣得無法無天不可!以後出了家門,進了幼兒園、學校,誰還能都順著他們?一點不如意就撒潑打滾,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顧淮安被妻子劈頭蓋臉一頓訓,臉上有些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還在試圖辯解:「我……我就是覺得以前陪他們太少,心裡虧欠,現在想多補償點。看他們一撒嬌,我就忍不住……而且,咱們團團圓圓本質都是好孩子,慢慢教,不會學壞的……」
「不會學壞?就是被你這樣沒底線的『好』給慣出毛病來的!」蘇禾氣得胸口起伏,覺得跟他簡直雞同鴨講,「行,我看明白了!指望你當嚴父?根本沒戲!這『壞人』,還得我來當。你就繼續當你的『二十四孝好爸爸』吧!」
顧淮安見她真動了氣,連「二十四孝」都搬出來了,知道問題嚴重,連忙服軟,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注意,盡量配合你。你別生氣,氣壞身子不值當。」
蘇禾白了他一眼,抽回手。
她也知道,要他立刻從「女兒奴」「兒子奴」的狀態裡轉變過來,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
這男人,在戰場上指揮若定、鐵血果決,可到了自家兩個小寶貝面前,心軟得就像一團遇熱即化的。
不過,日子久了,蘇禾漸漸發現,顧淮安也並非全然無原則,隻知道一味溺愛。
他確實捨不得用嚴厲的方式管教孩子,但會用自己的辦法,耐心引導孩子們理解媽媽的「嚴格」,在孩子心裡搭建起通往「規矩」的橋樑。
有次,團團玩得太瘋,不小心打翻了蘇禾剛整理好的文件,紙張散落一地。
小傢夥不僅沒覺得自己錯了,反而覺得好玩,嘻嘻哈哈地踩著紙玩。
蘇禾當場沉下臉,嚴肅批評:「團團,你覺得你這樣做對嗎?」
面對媽媽嚴肅的表情,團團的小臉瞬間垮了,低下頭,抿著嘴不說話。
「過來,把這些紙張撿起來,整理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團團一時接受不了媽媽這麼「兇」,癟著嘴,眼淚汪汪地跑到爸爸身邊「告狀」:「爸爸,媽媽兇我……」
這次,顧淮安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把兒子抱起來安慰。
他把團團抱到腿上坐好,拿起紙巾輕輕擦掉他的金豆豆,然後溫和地問:「團團,知道媽媽為什麼生氣嗎?」
團團抽噎著搖頭。
「你看,那些文件是媽媽剛收拾好的,媽媽辛苦做完的事,被你搗亂破壞了,是不是不對?」顧淮安的聲音低沉又耐心,「媽媽每天要照顧你和妹妹,給你們做飯洗衣,還要收拾房間,特別辛苦。
她嚴格要求你們,是希望你們能成為懂禮貌、守規矩、有責任感的好孩子。
爸爸以前經常不在家,很多事都是媽媽一個人扛下來的,我們要體諒媽媽,不能惹她生氣,還要幫她分擔,知道嗎?」
團團似懂非懂地仰著小臉:「可是……媽媽有時候好兇,不像爸爸……」
「那不是兇,是媽媽愛你們,怕你們長歪了,著急了。」顧淮安摸摸他的頭,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解釋,「就像爸爸訓練叔叔們,要求特別嚴格,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更厲害,能保護自己、打敗壞人。
媽媽嚴格要求你們,是為了讓你們以後長大了,能走得更穩、更遠,成為很棒的人。我們要聽媽媽的話,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們的人。」
類似的話,顧淮安也會在圓圓撒嬌抱怨媽媽太嚴時,溫柔地講給她聽。
他從不否定蘇禾的教育方式和權威,反而總在孩子面前維護她,解釋她嚴格背後的深意與辛勞。
他還會很認真地告訴兩個孩子:「在我們家,媽媽的話最重要,爸爸也要聽媽媽的。我們都要好好愛媽媽,不能讓媽媽太操心。」
團團圓圓雖然依舊有點「怕」媽媽立規矩時的嚴肅面孔,但通過爸爸一次次耐心的解釋和引導,漸漸能理解媽媽的用心。
他們依舊會撲向爸爸撒嬌求饒,但也會在媽媽要求時,慢慢收斂任性,嘗試著遵守規則。
有好幾次,蘇禾在門邊,聽到顧淮安用那種笨拙卻無比真誠的語氣跟孩子們說這些話,心裡那點因他溺愛而生的氣惱,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這個男人,或許永遠學不會當「嚴父」,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守護這個家。
嚴母慈父也好,嚴父慈母也罷,根本沒有絕對完美的固定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