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看看喜不喜歡?
蘇禾陪著顧淮安,把足跡印在了江南的晨晨昏昏裡。
晨霧還沒散的時候,青石巷裡能聽見阿婆挑著擔子走過的吱呀聲,他們的腳步就落在這濕潤的石闆上。
午後陽光穿過樹葉,灑下滿地碎金,安靜的小路上有他們慢慢挪動的身影。
夕陽把河水和小橋染成金紅色,歸鳥啁啾著掠過天際,黃昏的河岸也留下了他們的印記。
顧淮安能走的距離,一點點在增加。從最開始的十幾米,到後來的幾十米,再到能慢慢走完小半條街。
需要靠牆歇腳、或是讓蘇禾攙扶的次數越來越少,獨自拄著拐杖站穩的時間,越來越長。
步伐依舊慢,但漸漸有了穩當的節奏,不再是最初那種搖搖晃晃的試探。
這些變化,家裡人看在眼裡,比任何儀器測量都來得真切,也更讓人安心。
顧淮安原本總因疼痛和鬱結蹙著的眉頭,不知不覺間舒展開,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色都亮堂了些。
他坐著的時候,脊背挺得比從前更直,不再下意識地用手去按揉傷腿。
甚至偶爾在廊下看書,會不自覺地把左腿搭在右腿上,換坐姿時雙腿協調自然,不用再費力地用手去搬。
家裡人沒指望他能恢復到從前那樣健步如飛,可隻要看著他一天比一天精神,眼裡的光一天比一天亮,就足夠欣喜了。
欣喜之餘,關心也都化作了實打實的叮囑。
晚飯後,顧巍林看著顧淮安略有些疲憊、但透著舒展的臉,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了:「淮安,鍛煉是好事,但可得有分寸,別逞強。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情況更特殊,得更仔細著來。欲速則不達。」
顧淮安認真點頭:「二叔,您放心,我有分寸。有小禾在旁邊盯著,錯不了。」
蘇禾立馬接話,語氣裡帶著股當仁不讓的「監護感」:「就是!二叔,我肯定把他看牢了。該走就走,該歇就得歇,保證完成『監督任務』!」
顧淮安能有這樣的進展,不光是白天的堅持,真正的底氣,藏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裡。
陸老開的湯藥,每天都是秦淑文或沈靜秋輪流守著小泥爐,握著蒲扇慢悠悠扇著,熬上兩三個時辰,直到葯汁熬得濃黑醇厚,滿屋子都飄著苦香。
這碗葯,顧淮安從來不用人催,端起來就喝。
等夜深人靜,隻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時,真正的「助力」登場。
蘇禾拿出續骨膏,竹片沾了藥膏,仔細地把藥膏敷在顧淮安傷腿最關鍵的部位。
藥膏剛碰到皮膚,一陣沁涼,沒過多久,就像被肌膚吸了進去似的,緩緩滲透下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會慢慢蔓延開來,像是有無數道細微卻有力的暖流,帶著點灼熱感,鑽開淤塞的經絡,滲進骨骼的每一絲縫隙裡。
這感覺並不舒服,酸脹裡夾著輕微的刺痛,就像沉寂的土地下,有無數新根在拚命往外鑽、往外拓展。
顧淮安會閉著眼,眉心蹙起,默默忍著這份修復帶來的「甜蜜負擔」,手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
蘇禾坐在旁邊,拿帕子替他拭去額角冒出來的冷汗,指尖帶著點微涼,落在他滾燙的皮膚上,能稍稍緩解幾分不適。
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是藏在夜色裡的希望……
——
午後,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把小院籠在一片朦朧的水霧裡。檐角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上,清脆又有節奏,倒讓這院子更顯安靜了。
顧淮安剛做完一套腿部力量練習,氣息比從前平穩了不少。
接過蘇禾遞來的溫熱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目光落在書桌旁那個蓋著深藍布罩的藤編箱子上——這是他特意托二叔幫忙尋的,昨天晚上才送過來。
「小禾,」他喚她,聲音裡藏著點期待,「來看看,給你找了點東西,瞧瞧喜不喜歡。」
蘇禾剛把用過的藥油瓶子收好,眨了眨眼,帶著點疑惑走過去:「這是什麼?昨天好像還沒在這兒呢,是二叔拿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