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龍鳳胎的月份漸長，性格差異也越發鮮明。

　　團團（顧書珩）人如其小名，活脫脫一個閑不住的「小坦克」。

　　醒著的時候就沒個安生時刻，要麼奮力蹬著小短腿練習翻身，要麼撅著小屁股試著往前爬，哪怕爬不動，也得在墊子上扭來扭去。

　　但凡能動、能響的東西，他都充滿好奇，一把抓過來就往嘴裡塞。

　　這小傢夥膽子大，偶爾磕了碰了，哭兩聲洩洩勁，轉頭就被新玩意兒勾走了注意力。

　　連喝奶都急吼吼的，跟小餓狼似的，常常因為吸得太急嗆到自己，咳得小臉通紅也不耽誤繼續喝。

　　圓圓（顧書玥）文靜秀氣多了。能安安靜靜地抓著布娃娃玩上好一陣子，還會盯著窗外的光影變化出神，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平日裡很少大哭大鬧。

　　喝奶更是慢條斯理，甚至有點小「挑剔」——要是姿勢不舒服，或者奶嘴流速不合心意，就會用小舌頭把奶嘴頂出來，嘴裡發出「唔唔」的小聲抗議。

　　她對哥哥的「暴力探索」多半是茫然無辜的眼神，可真要是被惹急了，也會精準地伸出小手去抓哥哥的頭髮，半點不手軟。

　　這兩個玉雪可愛的小寶貝，自然成了全家的心頭肉。

　　爺爺一天不見就念叨著要去看看；文佩和奶奶恨不能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到他們面前；連一向嚴肅的顧巍山，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去嬰兒房瞧一眼；二叔二嬸更是疼得加倍，像是要把曾經的遺憾都補回來，時不時寄來衣服、玩具，電話更是隔三差五就打過來，追問孩子們的近況。

　　蘇禾享受著這份闔家歡樂的溫馨，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她發現，家裡的寵溺有點沒了分寸：團團伸手打翻了奶瓶，奶奶不責備，反倒笑著說「男孩子就是有勁」；圓圓稍微癟癟嘴，爺爺立馬抱起來，「心肝寶貝」地哄個不停……

　　無原則的縱容，可不是什麼好事。

　　愛是滋養孩子的土壤，可沒有規矩約束的幼苗，終究長不成棟樑。

　　尤其面對兩個性格迥異的孩子，更需要引導。

　　晚上，哄睡了兩個小傢夥，蘇禾坐在燈下給顧淮安寫信。

　　信裡先絮絮叨叨描述了孩子們的可愛日常，筆鋒一轉，語氣裡帶了點無奈又堅定的意味：「……咱家團團圓圓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小祖宗』待遇，全家都圍著他們轉。

　　我估摸著，等他們再懂事些，我這個當媽的，恐怕就得開始當『壞人』了。

　　該立的規矩得立，該講的原則得講，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跟爺爺奶奶、爸媽他們『鬥智鬥勇』。

　　顧團長，你可得站穩立場，跟我統一戰線啊。」

　　寫完信，她走到嬰兒床邊。團團睡得四仰八叉，小胳膊小腿胡亂伸著；圓圓蜷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均勻。蘇禾俯身，在兩個寶貝的額頭上各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輕聲呢喃：「寶貝們，快快健康長大。」

　　顧淮安在部隊，心裡記掛團團圓圓記掛得緊，可任務一個接一個，根本抽不開身回家，隻能靠蘇禾定期寄去的照片和信件解饞。

　　蘇禾何嘗不想帶著孩子去看他？

　　可團團圓圓畢竟還小，路途顛簸不說，部隊條件也相對艱苦，家裡長輩全都反對。

　　文佩更是直接放了話：「孩子太小，經不起這折騰！等再大些，能跑能跳了，再帶他們去也不遲。」

　　蘇禾知道長輩們是為孩子好，隻能按捺下心底的思念，把這事暫且擱了下來。

　　轉眼，團團圓圓過了周歲，小嘴開始咿咿呀呀地蹦字兒了。

　　他們第一聲清晰喊出來的，是「奶奶——」。

　　吐字不算特別標準，可軟糯的調子，再配上望向文佩時亮晶晶的眼神，直接把文佩哄得心花怒放，抱著孫子孫女親了又親，連聲道：「我的乖寶貝，真聰明！」

　　蘇禾半點醋意都沒有，反而覺得欣慰。

　　孩子最是純粹，知道誰日夜陪伴照顧他們，這是最自然的情感流露。

　　倒是顧淮安，每次打電話回來，或者難得回家，總要抱著倆娃，不厭其煩地教：「叫爸爸，爸——爸——」

　　可團團總是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一臉茫然；圓圓隻顧著啃手指頭，偶爾模仿著發出「ba…ba…」的模糊音節，就是不肯清晰地喊出「爸爸」。

　　顧淮安也不氣餒，私下裡跟蘇禾嘀咕：「這倆小壞蛋，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就等著跟我討價還價呢？」

　　眼瞅著進了夏天，天氣晴好，路況也好走。家裡新買的那輛轎車，蘇禾也開得愈發熟練，駕駛證早就拿到了手。

　　晚飯時，蘇禾放下筷子，說出了醞釀已久的想法：「爸，媽，我打算開車帶團團圓圓去部隊看看淮安。現在天熱了，路上多注意點就沒事。孩子們也大了些，應該能坐得住車了。淮安上次來信說，他們那兒新修了招待所，條件比以前好不少。」

　　顧巍山和文佩對視一眼，這次沒立刻反對。

　　孩子們確實比以前結實多了，蘇禾開車又穩當，想來問題不大。

　　文佩終究是心疼兒子許久沒見孩子，嘆了口氣，叮囑：「路上一定慢點開，累了就多休息。給孩子帶足吃的用的，到了地方就給家裡來個電話報平安。」

　　「您放心！」蘇禾笑著應下，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出發前，她特意給顧淮安打了電話，告知了行程和大概的抵達時間，順便說：「麻煩你先預留個招待所的房間，怕臨時去了沒地方住。」

　　電話那頭，顧淮安的聲音隔著線路都能聽出壓抑不住的驚喜和急切，連聲應著「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路上開了大半天，蘇禾中途停了兩次車，給孩子們喂水、喂吃的、換尿布。

　　團團圓圓對坐車新鮮得很，趴在車窗上，小腦袋跟著外面飛速後退的田野、樹木轉來轉去，興奮得咿咿呀呀叫，倒沒怎麼鬧脾氣。

　　抵達部隊駐地，到了中午。

　　蘇禾剛把車停穩，就看見顧淮安早已等在大門口，一身軍裝，站得筆直。

　　她推開車門，抱著兩個孩子下來。

　　顧淮安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瞬間像春雪消融般，綻開了毫不掩飾的、近乎燦爛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他的眼睛第一時間就黏在了兩個孩子身上，挪都挪不開。

　　許久不見，團團圓圓的模樣又變了不少。

　　團團穿了件海軍衫，圓圓的小臉肉嘟嘟的；圓圓穿了條粉色小裙子，愈發秀氣可人。

　　顧淮安伸出雙手，有些笨拙卻又小心翼翼地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都接了過去抱在懷裡，左邊看看，右邊瞧瞧，眼神裡的稀罕和疼愛，濃得化不開。

　　「團團，圓圓，還記得爸爸嗎？嗯？」他的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孩子們嬌嫩的小臉，惹得兩個小傢夥咯咯直笑，扭著小身子往他懷裡鑽。

　　蘇禾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父子（女）相見場面，心裡滿是歡喜。

　　可看著顧淮安全副心神都被兩個小寶貝吸走，連個正眼都沒分給自己，那股從出發前就隱隱期待的重逢喜悅，莫名摻進了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醒自己的存在。

　　顧淮安這才像是剛發現她似的，擡起頭，眼裡還盛著沒散盡的笑意。

　　蘇禾挑眉，話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顧淮安同志，你的眼睛裡，現在是不是隻有這兩個小不點，壓根沒我了？」

　　「開車的是我，大老遠送他們來的是我，合著我就隻是個司機兼搬運工？」

　　顧淮安一愣，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把兩個小寶貝挪到一隻手上，騰出另一隻手，長臂一伸，將蘇禾攬到了身邊，在她耳邊低聲笑道：「誰說的？蘇禾同志最重要，勞苦功高。沒有你，我哪能見到這兩個小寶貝？」

　　說著，他湊近她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禾，我好想你啊。」

　　蘇禾被他溫熱的氣息包裹著，耳邊是他溫柔的低語，臉頰發燙。

　　他們一家四口相擁的場景，吸引附近幾個路過的戰士。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快看！顧團長家屬來了！還帶了兩個小娃娃！」

　　「哇，一樣大的小娃娃！是龍鳳胎吧？」

　　「長得可真俊！既像顧團長，也像嫂子！」

　　沒一會兒，就有好幾個年輕戰友湊了過來，既好奇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圍著看，眼裡全是善意和驚奇。

　　龍鳳胎在這時候本就稀罕，何況還是他們敬佩的顧團長家的。

　　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孩子們的小手，試著逗弄了兩句，顧淮安難得地好脾氣，抱著孩子讓大家看，臉上是掩不住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