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又見紅包
沈靜秋忽然笑著朝身旁的秦淑文遞了個眼色。秦淑文心領神會,起身快步鑽進裡間,沒一會兒就拿著個紅艷艷的信封走了回來。
信封是特意挑的暗紅灑金紙,摸著手感厚實,透著股熱熱鬧鬧的喜慶勁兒。
「小禾啊,」沈靜秋接過來,一把拉住蘇禾的手,不由分說就往她掌心塞,「頭一回來家裡,這是奶奶的一點心意。
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衣裳、小物件,或是添些用得上的東西。」
她握著蘇禾的手不肯松,語氣帶著長輩的執拗:「千萬別推辭!這是咱們家的規矩,也是我們做長輩的一片心。」
蘇禾低頭瞥見信封那厚墩墩的質感,臉唰地就熱了,連忙往回抽手:「奶奶,這不行,真不行!訂婚的時候,顧伯伯和文姨已經給過紅包了,我都收下了。」
「那裡面本來就含著爺爺奶奶、二叔二嬸們的心意,我哪能再收一份呀?」
她急得直擺手,眼眶都有點急紅了,下意識扭頭看向身邊的顧淮安,眼神裡全是「怎麼辦」的窘迫和求助。
顧淮安剛要開口打圓場,顧弘毅先清了清嗓子。
他從中山裝內袋裡,不緊不慢掏出個同樣厚實的紅包,放在蘇禾面前的茶幾上,手指輕輕在紅包上點了點:「訂婚是訂婚,那是作為長輩給的。」
「這是你頭一回踏進咱們江南老宅的門,是我們這邊爺爺奶奶單獨給你的見面禮。
性質不一樣,都得有。」他語氣沉穩,最後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收下。」
顧巍林見狀,也笑著從衣服內袋摸出個紅包遞過來,態度溫和卻也透著堅持:「小禾,二叔這份也得收著。
歡迎你來咱們家,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一點心意,務必收下。」
秦淑文最是爽利,見蘇禾被幾位長輩「圍著」手足無措,直接拿起自己那份紅包,眼疾手快塞進她衣服口袋裡,拍了拍口袋示意她收好:「就是!小禾你再推來推去,可就真是跟我們見外了,也辜負了老人家的一片心。」
「快收下!不然你爺爺奶奶、二叔該以為你不高興來這兒了。」
四個紅包個個厚實,單看這分量,再瞧長輩們一臉鄭重的模樣,就知道裡頭的心意有多沉。
蘇禾被這輪番上陣的「紅包攻勢」弄得面紅耳赤,坐都坐不住了。
她向來獨立,習慣了付出而非坦然接受,更受不了這樣密集又厚重的贈予。
這份沉甸甸的關愛讓她感動,可也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實實在在的壓力裹著窘迫湧上心頭。
「顧淮安……」她微微側過身,用氣音小聲叫他,眼神裡寫滿了「快幫我想想辦法,這也太不好意思了」。
顧淮安看著她窘迫得連白皙的耳垂、脖頸都泛著淡淡紅暈的模樣,又心疼又覺得可愛。
這副少見的羞赧模樣,格外招人疼。
他懂她的不安與推拒,伸手攥住她放在膝頭、微微發緊的手,擡眼對長輩們露出個溫和又帶點無奈的笑,溫聲勸解:「爺爺奶奶,二叔二嬸,你們的心意太厚重了,我們小輩都明白,也特別感激。」
「隻是小禾臉皮薄,一下子收這麼多,她心裡過意不去。再說,總這麼收禮,我們也不好意思啊……」
「嗨,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沈靜秋直接打斷他,語氣篤定,帶著點一家之主的威嚴,「我們給自家孫媳婦的,天經地義!淮安,你不許幫著她往外推。」
她又轉向蘇禾,語氣軟了些,帶著哄勸:「小禾,聽話啊?這就是個心意,圖個吉利。你再不收,那就是嫌少,或是不把我們當一家人看了。」
老太太的話軟中帶硬,把「一家人」的情分擺出來,徹底堵死了推辭的餘地。話說到這份上,再堅持推拒,就真要傷長輩的心,反倒顯得矯情了。
蘇禾看著眼前四雙滿是期待與疼愛的眼睛,又感受到顧淮安握著她的手微微加重的力道。
暖流和無措攪在一起,紅著臉,帶著十二分的不好意思,把紅包全收下了。
「謝謝爺爺……謝謝奶奶……謝謝二叔、二嬸……」
「這……這真是太破費了……」臉上的熱度半天都沒退下去。
手裡攥著四個沉甸甸的紅包,指尖都跟著發燙。
她這訂個婚,先是顧家父母在京市給了厚重的訂婚禮,還有親戚朋友們的紅包;現在剛到江南老宅,爺爺奶奶、二叔二嬸又齊齊再次給了見面禮……
接二連三的紅包,分量十足,倒讓她有點哭笑不得,這算是「發」了一小筆?
可這「財」發得心裡滾燙,全是長輩們毫無保留的接納與疼愛,也讓她對「家人」二字的分量,有了更具體、更溫暖的認知。
顧淮安見她收下,眼底漾開笑意,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打趣:「看來,我這『長期飯票』的吸引力,還沒這幾個紅包實在?」
「瞧把我們蘇禾同志為難的,臉都快比紅包紙還紅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禾隻覺得那處皮膚更燙了。
她飛快擡眼瞪了他一眼,眼神裡一半是羞惱,一半是「你等著」的警告,指尖還在他寬厚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像隻被逗急了的小貓,伸爪子輕輕撓了下對方。
顧淮安掌心一癢,嘴角彎得更厲害,不動聲色收攏手指,把她作亂的小手輕輕裹住。
這可是在長輩面前呢!蘇禾臉更紅了,像被燙到似的,飛快抽回手,沒敢擡頭看周圍,就怕被人瞧見他們這私底下的小動作。
在這滿堂和樂、長輩們毫不掩飾的喜愛背後,一絲惋惜悄然襲上幾位長輩的心頭。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兩人身上流連。
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顧淮安,身姿依舊挺拔,面容平靜,眼底還含著溫和笑意凝視著蘇禾。
他曾是何等意氣風發、銳不可當?是顧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希望,是軍區大院裡人人稱讚的青年才俊,前途似錦,光芒萬丈。
再看眼前的蘇禾,剛收下紅包,臉頰還帶著紅暈,聰慧剔透,言談間透著堅韌與見地,未來同樣不可限量。
這兩人,一個沉穩堅毅,一個靈動清冽;一個曾在沙場保家衛國,一個在外交經濟前沿嶄露頭角。
論相貌品性,論能力心志,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本該攜手並肩,翺翔在更廣闊的天地裡。
可偏偏,命運弄人。
唉,真是可惜了這對孩子……
他們自然不會把這份嘆息與遺憾擺在明面上。所有惋惜,都化作了更深的慈愛、更周到的關懷。
顧弘毅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目光深遠,藏起了眼底的情緒。
堂屋裡茶香依舊,笑語未斷,隻是片刻的靜默裡,長輩們交織的眼神中,流淌著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深沉又複雜的波瀾。
顧淮安是什麼人?是在槍林彈雨裡歷練過的軍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裡。
他擡眼掃過爺爺、奶奶、二叔二嬸的臉,將他們眼中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疼惜與複雜,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回身邊的蘇禾身上。她正低頭,唇角還帶著剛才被打趣後的淺淡紅暈與笑意,側臉在夏日午後的光線下,柔和得像浸在溫水裡。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伸出手,覆在蘇禾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掌心傳來的溫熱與堅定,讓蘇禾微微一怔,下意識擡眼看他。顧淮安望著她,眼神平靜又溫柔,像在說「有我在」。
蘇禾臉騰地一下又紅了,比剛才更甚,像被燙到似的,飛快抽回手,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規矩點!爺爺奶奶都看著呢!
她這副又羞又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倒把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沉重沖淡了。
顧巍林和秦淑文忍不住笑出了聲,連顧弘毅眼底也重新染上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