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個回去的機會
夏顔被滾燙的火舌熱力灼痛時,才驚覺自己已經不知什麼時候,不顧一切地跑到了燃燒的吉普車前。
她能清晰地看到,吉普車整個車架被燒得發紅、發燙、發軟,沒有一個角落不被火舌舔到。
“嫂子,快往後退,要爆炸了!”
鄭洋硬着頭皮跑了上來,把夏顔拼命往後拖。
夏顔方才不要命地就往吉普車邊跑,實在把他吓壞了,他一愣神間,沒能把夏顔抓住。
眼見着吉普車馬上要爆炸,再不把夏顔抓回來,萬一夏顔死于二次事故,他和隋風作為在現場的護衛,責任可大了。
想到自己馬上要轉業,想到肖蓉對自己的耳提面授,想到要奪回夏草的心,或許,這就是一個重大的契機,鄭洋最終硬着頭皮,上前把夏顔拼命往回扯。
就在他把夏顔往回拉了十數米後,身後就聽“轟”地一聲,一輛吉普車的油箱燃爆了,接着,又是“轟”地一聲,另一輛吉普車的油箱也被燃爆了。
連續兩輛車爆炸,随着車被炸上天,半空中也升騰起兩朵大大的火焰,像沙漠中詭麗的焰火。
夏顔都傻了,眼睜睜地看着車被炸上天,爆出兩團巨大的火光,她懊悔不已。
不該啊!
她這次死皮賴臉、甚至冒着被人議論的危險,跟着石磊出任務,就是為了救石磊,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難道石磊的犧牲是一個魔咒,不能破解?
“嫂子,你别哭啊!等一會火熄了,我們再四處找找,可能還會找到……”
鄭洋看到夏顔臉上的淚水“嘩嘩”地流了出來,不由趕緊勸慰。
但說到後面,真是慌不擇言。
如此高溫的火焰,還能找到什麼?
找到一把灰嗎?
他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夏醫生,别難過,也許有奇迹發生,石主任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務,說不定他沒事
隋風幹巴巴地安慰道。
“我剛才在車輛還沒燃燒時,看到石主任的車裡,駕駛座上是有人的
誰知道,隋風話音剛落,鄭洋就緊接着道。
然後,鄭洋一擡眼看到夏顔沮喪至極的臉,趕緊又讷讷地道:
“怪我嘴快,我不說了
“閉嘴吧!”
隋風似乎也受不了鄭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笨拙安慰,皺眉道。
夏顔其實都沒怎麼聽他們說話,她腦子裡此時閃回的是一幕幕過往和石磊恩愛的場面。
從穿過來時的生澀陌生,到後面的親密無間,恩恩愛愛,她已經完整地經曆了一場戀愛。
石磊出事,給這場戀愛畫上了句号。
她原本以為有自己出馬,能改變事态的進展,卻沒想到,還要親眼目睹石磊的離去,還是如此慘厲。
夏顔再也經受不住,身形晃了晃,暈了過去。
耳畔,她隻聽到一陣驚呼。
等夏顔悠悠醒來,發現天色微熹,自己正躺在石磊出事沙坑邊上,身下有墊子,身上也蓋着毯子。
她趕緊翻開毯子,一“咕錄”爬了起來。
往坑底看去,就見很多押運員正在坑底忙碌着。
夏顔雖然腿腳虛浮,但仍不顧一切往下跑。
“怎麼樣?找到石磊沒有?”
夏顔急切地問。
隋風見是夏顔,隻能沉着臉道:
“沒有,都燒得很徹底!”
“你不是說會有奇迹嗎?奇迹呢?”
夏顔情緒激動地問。
隋風垂下眼眸,好一會才擡眸道:
“夏醫生,節哀順變!”
夏顔心象被挖了一塊似的,痛得無法呼吸。
她木然地走向現場,就見四周的沙子,有的都被燒成了結晶體狀,一塊一塊的,變成了疙瘩,可想而知當時火焰的溫度有多高。
一個人,被困在這樣的火焰中燒灼,最大的概率是什麼也不會剩下,完全燒化了。
難怪當時烈士展時,别人都有遺物,就是他們犧牲時陪在他們身邊的物品,一支鋼筆,一本筆記本,一個帽子什麼的,但是石磊什麼也沒有。
還能有什麼呢?
自己都燒沒了。
夏顔聞着空氣中依然存在的燒焦的氣息,隻覺得胸口一陣窒息,無法呼吸。
基地的人接到報訊,此時已經趕來處置。
夏顔什麼也沒找着,隻能失魂落魄地回了基地。
林麗芬等人聞訊,都趕來安慰她。
看到夏顔蒼白的臉,沒有血色的唇色,林麗芬趕緊給她沖了一杯麥乳精,讓她要喝下。
夏顔什麼也吃不下,也沒有胃口吃。
她擺了擺手,謝過衆人的好意,說自己想一個人靜一靜。
昨天晚上淚水嘩嘩地流,她不自知。此時,她流不出眼淚來,隻覺得心裡的悲痛無法疏解,不想和人接觸。
林麗芬倒是能充分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在基地幾十年,什麼樣的情形都經曆過,像夏顔這樣的家屬,一年總能遇到幾個。
她歎了口氣,說:
“小夏,多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可要想開一點,不要做傻事。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過來。有什麼需要你盡管開口
夏顔渾渾噩噩地點點頭,待林麗芬她們走後,她就一頭紮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當一個人過分悲痛時,大腦自有防禦機制來應對,對于夏顔來說,就是被強迫睡眠。
夏顔在夢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夢境光怪陸離,她明知道自己在夢裡,卻是醒不過來。
在夢中,她還看到了自己,自然是穿越前的自己。
自己躺在醫院裡,身上插着維生系統,一看那熟悉的設備和環境,夏顔便知道,自己是處于昏迷中,從腦波紋的變化數據來看,自己應該是被判定為植物人了。
顯然,她應該是發生了什麼,然後變成了植物人,成了現在的樣子。
但是,如果自己的意識再穿越回去,應該能醒來吧?
要是“自己”能醒,這邊的一切,也就像做了一個夢一般。
夏顔徘徊在“自己”的身邊,猶豫不定,是否該穿回去。
上天似乎給了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
留在七零年代最大的理由就是石磊,因為和他在一起,感受到了從未曾感受到的安心和幸福。
可以說,她是“戀愛腦”決定了“智慧腦”。
這對一個冷靜的醫學博士來說,有點不可思議。
但現在,讓她留下來的最大理由消失了,石磊犧牲了。那她還有什麼理由不穿回去呢?
回去,她依舊是那個人前顯貴的醫學博士,引無數權貴競折腰。留在這裡,她就是無人疼愛的寡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