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縣是逢1單号有大集，逢九有小集，十裡八鄉都會到縣城農貿市場外的街道上擺攤，是幾十年自發形成的集市。

　　每逢這樣的圩日，農貿市場外的大馬路就被擠成了小路，水洩不通的。

　　有一個面目麻木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背上背着一個髒乎乎的麻袋，眼神遊移不動，左顧右盼。

　　這樣的長相和打扮，放在哪個村裡，都是被村裡人看不上的角色。

　　“這糠怎麼賣？”

　　中年男人蹲在一個賣米糠的姑娘面前。

　　姑娘也不是經常來賣米糠的，她見有人問價，怯生生地道：

　　“兩斤一分錢

　　“嗯，你這些我都要了

　　中年男人趁着姑娘不注意，有些貪婪地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姑娘的身材，見她個頭瘦小，身材明顯還未發育，差不多14、5歲這麼大。

　　“真的都要了？這些一塊20斤，兩毛錢

　　姑娘頓時高興壞了，她第一次來賣米糠，都不敢叫喚，沒想到一下子就全部賣出去了，運氣真好。

　　“嗯，不過我腿不方便，這麼重背不回去，你能送到我家吧？”

　　中年男人比了一下自己的腿。

　　姑娘才發現他是個瘸子。

　　瘸子的話，背着米糠走路确實不舒服。

　　姑娘猶豫了一下道：

　　“你家在哪裡？太遠我也不會去的

　　“不遠，水門村的水門巷，離這也就三四裡地，我家還種了很多芭蕉，你要是幫我送上門，我就割一串芭蕉給你

　　中年男人的話，顯然很有誘惑力。

　　再加上幫助殘疾人等弱者，一向是民族優秀傳統，哪怕不是被直接耳提面授地接受這方面的教育，也會被身邊的人耳濡目染道。

　　姑娘想了下，這麼多米糠，如果要等下一位主顧一起買走，顯然不太可能。

　　還不如幫他送回去，還能白得一串芭蕉。

　　雖然和陌生人一起走也有點怕，但大白天的，能有什麼事？

　　于是，她點頭說：“好

　　中年男人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麼，看着姑娘把米糠袋子紮好，甩到背上，便在前頭帶路。

　　他的腿不是特别瘸，走慢一點看不太出來，但走快一點，卻會發覺，他一拐一拐的，比較明顯。

　　還好，因為他腿瘸，走不快，所以姑娘跟着他，也不是特别累。

　　二人走出了集市，向水門村走去。

　　在他們二人離開後，刑警小劉和小鄭經過這一帶，他們身着便衣，頭上戴着大檐的草帽，遮住了他們警惕的眼睛，向着人群逡巡、打量，尋找着可疑的目标。

　　“集市上似乎沒有符合目标的對象，咱們到有線索的村裡去看看吧？”

　　小劉提議。

　　“好。這邊離水門村不遠，先把近的重點排查一下

　　小鄭建議。

　　“可以，走吧！”

　　兩名年輕的刑警踏上往水門村排查兇嫌的路。

　　“公安同志，我們村一向治安很好，沒有什麼特别壞的人，這些線索，是誰報給你們的？”

　　小劉和小鄭到水門村，先找村長，期待村長的配合。

　　誰知，村長卻意見老大了。

　　村長是個要面子的，警察找到他們村，豈不是說他們村治安不好，他治村無方？

　　邊上的文書見村長這麼生氣，吓得臉色發白，不敢吭一聲。

　　那天協查通告來了後，他接的信，然後要給村長看，村長說他沒空，讓他自行處理。

　　文書一看協查通告上面的要求挺具體的，就按這個要求，把村裡的老小理了一遍，把符合通告上面條件的人，都寫了進去。

　　他以為隻是完成一個無關緊張的任務罷了，村裡一年到頭不知道要接到多少這樣的任務，比如要求統計今年母豬的存欄數、水稻畝産、社員的工分……

　　過去他都是大體搞幾個數字上報。

　　開始時，他還很認真，一一核對，結果有一次到公社開會，他問别的村是怎麼填的數字，每個月都來那麼多要求填數字的表格，讓他不堪重負。

　　别的村文書一聽，都來看他笑話，說，這些數據随便捏造就好了，在辦公室想想就能填，他還一一統計，這是鹹吃蘿卡淡操心。

　　他這才知道，原來數據統計還能這麼搞？

　　他說不怕被上級下來核實嗎？萬一查出數據不對怎麼辦？

　　文書們樂呵呵地說：公社一年隻管我們一頓殺豬飯，你還指望認真做數據評先進啊？

　　最主要的是，你認真做的數據根本就沒人看。所以你胡亂捏也沒人知道。

　　水門村的文書這才恍然開竅。

　　從那之後，他做數據都是随口胡謅的，前幾次的時候，他也怕會被上級來查他造假，但後面發現，确實，根本沒人發現。

　　于是，他就放心大膽地胡謅了，如此一來，工作也輕松，人也閑了下來。

　　但是那天收到那份協查通知時，他因為對村裡的情況熟悉，腦子裡還真的浮現出幾個條件符合的人。

　　農村嘛，怎麼不會有幾個孤僻、娶不到老婆的男人？

　　還有，農村的房子，至少三分之一，都建得離群索居，有的建在竹林裡，有的建在山腳下，有的建在河邊。

　　單門獨戶的好處很多，不用和鄰居為了兩牆相鄰，誰遮了誰的陽光而吵架，不用為誰家的豬糞熏了門戶要打架。

　　文書覺得這是道簡單的題，但正好那天他有時間，一時也無聊，就琢磨着認真寫了幾戶。

　　沒想到，這回上級卻有回響了，竟然還真的來了查驗的公安。

　　看到村長這麼生氣，文書不由後脊背發涼。

　　“村長同志，不要生氣，這份協查通知，是發給信任的村幹部的，代表着組織上對你們的信任。

　　而且，十幾個村都需要拉網式的巡查，如果能抓出罪犯，也是好事，肯定能得到上級的嘉獎，到時候，您這牆上，不就又多了一張獎狀嗎？”

　　小鄭是基層派出所民警抽調到專案組的，比較有基層工作經驗，見這村長是火爆脾氣，趕緊順毛捋。

　　不就是要個面子嗎？

　　這個面子，我們給！

　　不光給，還許以獎狀的誘惑！

　　這一招果然有效，村長臉上的怒容不再，堆上了笑臉，說：

　　“這樣啊？那文書，你村裡情況熟，你帶公安同志去村裡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