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他們也能過得很好，她在顧家這兩年就是最好的說明。

　　可沒了宋瑾姝，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程蘭芝心頭一緊，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識松開她的手。

　　“你們隻是被血緣枷鎖套住了，覺得對我有愧，想彌補，若給你們選擇的機會，你們也不會想要一個性格孤僻、情緒淡漠的女兒。

　　“你們并不愛我。”

　　“同樣，我也不愛你們，不想陪你們演情深的戲碼。”

　　宋苒轉身離開，宋子洲三兩步跑過去擋在她面前，聲音裡滿是躁意：“宋苒，你可以不回來，但不能否認爸媽對你的愛。”

　　“爸即使忙到很晚也會關注顧家和蘇家的動向，暗地整理資料，收集證據。即使大哥沒有替你澄清，他也會出手。”

　　“媽媽十指不沾陽春水，卻每日打掃你的房間，不讓别人碰。她以前喜歡睡美容覺，如今卻因你徹夜難眠，想方設法求得你的原諒，想彌補你。”

　　“你認為他們不愛你，那是因為你眼裡隻有你自己，看不到别人對你的關心！”

　　宋子洲生氣她輕易否定這個家，說走就走，完全沒有想過會給愛她的人帶來痛苦。

　　如同上次一般，宋子洲依舊認為宋柏川和程蘭芝很愛她。

　　宋苒不明白，是什麼給了他這個錯覺，她輕笑一聲，“照你這麼說，那他們的愛可真偉大。”

　　宋子洲被她陰陽怪氣的語氣激起憤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怼——

　　“你放屁！”

　　一道身影不知從哪竄出來，将他狠狠推開。

　　宋子洲往後踉跄幾步，剛站穩，對上一雙布滿憤怒的眼。

　　女孩瞪着他們，聲音尖銳：“收集證據是愛，親自打掃房間是愛，你們宋家的愛還真廉價啊！”

　　她出現得過于突然，在場的人都沒意料到。

　　她個子不高，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顯得身形消瘦，頭發偏黃，似有些營養不良。

　　就是這麼一個放在人群中幾乎不會被注意到的女孩，防備地擋在宋苒面前，似乎他們是窮兇極惡之人。

　　宋楠沉下臉，眼中泛起幽冷之色，“你是誰？管我宋家的事做什麼？”

　　“你管我是誰！”

　　一聲怒喝，蓋過了宋楠的聲音。

　　宋苒詫異垂眸，心底那絲不爽的躁意被她這一嗓子吼沒了。

　　程蘭芝皺眉，掃了眼她的校服，“你是一中的學生？”

　　“是又如何。”

　　她的親生父親收錢要殺他們女兒，但凡他們關心宋苒，能一眼認出她來。

　　程曉靈瞧不上他們故作關心的嘴臉，抓住宋苒的手腕，将她拉出了宋家包圍着的圈子。

　　宋淮提着行李箱自覺跟上。

　　程蘭芝想追上去，宋柏川攔住她，“苒苒現在對我們有怨，不會想回來，别擔心，至少她還願意接受小淮。”

　　程蘭芝沒忍住落了淚。

　　這一趟，不但沒能把宋苒接回去，還丢了一個宋淮。

　　宋楠眼神沉沉，表情有些難看，“她結識的這都是些什麼人，亂七八糟的。”

　　這句話成功将愣住的宋子洲喚回神，他看向大姑，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姑都沒接觸過程曉靈，怎麼能說她不好。

　　腦中“叮”的一聲，他邁出的腳頓住。

　　若今日擋在宋苒面前，抨擊他們的人不是程曉靈，而是一個陌生女孩，他還會這麼想嗎？

　　好像……并不會。

　　腦中清明後，宋子洲忽然有些懊惱剛才對宋苒說的那番話。

　　爸媽做的那些她又不知道。

　　他這張嘴。

　　以後不能沖動了。

　　—

　　走到宋苒的車旁邊，程曉靈立即松開她的手，臉漲得通紅，“我、我看他們一直不讓你走，所以……”

　　她當時被宋子洲的話氣到了，沒忍住沖了出去。

　　“那個，我還有晚自習。”她一邊說話一邊往旁邊挪，撒腿就跑，“宋姐姐，我先走了。”

　　宋苒看着女孩離開的背影，眉頭微松，原來那幾日躲在暗處的人是她。

　　宋淮将行李箱放到後備箱，伸手摸了下她的頭，“不放心？”

　　“哥哥替你送她回學校。”

　　宋淮記得她，程曉靈，程剛的女兒，那個奮不顧身想替妹妹擋刀的女孩。

　　她是他的恩人。

　　“謝謝。”

　　“和自家哥說什麼謝謝，路上注意安全，我改天來看你。”

　　宋苒住在宋家那一月，讓保姆不用打掃她的房間，她會處理。

　　宋淮記住了，知道剛搬家有很多東西需要收拾，先不去打擾她。

　　車上。

　　程曉靈僵硬得像見了教導主任一般，呼吸都是微弱的。

　　宋淮見狀，無奈一笑，這麼膽小，卻有膽子和他家人嗆聲。

　　“不用這麼局促。”

　　程曉靈垂着頭應了一聲，壓下緊張，出神的看向窗外。

　　終于能幫上她了。

　　好開心！

　　車的對面，宋子洲正在路邊打車，準備回學校上晚自習。

　　瞥見自家大哥的車，他神色一喜，高舉手，正準備喊出聲，猛然和後座的程曉靈對上視線，一聲“哥”卡在嗓子裡。

　　她怎麼在哥的車上？

　　宋子洲愣神的同時，車直接開走了，他立即拔腿追了起來，大喊：“哥！哥！哥！”

　　很快，車尾都看不見了。

　　他知道大哥是故意的，氣得咬牙：“臭大哥，多了個妹妹就忘記弟弟，說兩句都不行了。”

　　“氣死小爺了。”

　　**

　　到了禦園，宋苒提着行李箱往裡走，身後傳來一道男聲：“嗨！”

　　她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是那日替他當墨水的男人。

　　對方撓了撓頭，憨笑：“還真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他自來熟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我幫你拿，你也住在這邊嗎？幾樓啊？”

　　男人有一頭利落的短發，皮膚白皙，眉眼清隽，微笑時透着朝氣，顯得氣質純淨。

　　宋苒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十八層。”

　　他輕笑一聲，提着箱子走進電梯，按下十八樓，“真巧，我住十九層。”

　　“多謝。”

　　電梯到達，他把行李箱挪到走廊，問：“對了，我叫蕭雲墨，你叫什麼？”

　　“宋苒。”

　　“很高興認識你。”

　　電梯門關上，數字顯示停在十九層。

　　宋苒走到門前，輸入密碼，錄指紋。

　　“宋小姐？”

　　清潤的嗓音飄進耳中，宋苒握住門把手的手一頓，側頭看過去。

　　裴璟将門關上，朝她禮貌一笑。

　　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五官聚焦感強，帶着壓迫感與攻擊性。

　　她微點頭：“裴律師。”

　　裴璟掃了眼她的行李箱，濃眉微斂，“前幾日，有人找我高價租這套房，看到你，我明白了原因。”

　　“你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