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擡眼，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像秋晨的霧，看不透。

　　他是故意的。

　　讓她試菜品隻是一個理由，試探她才是真。

　　宋苒面不改色地坐下，問：“女朋友咬的？”

　　她似隻是好奇，又盯着他的手看了會兒。

　　裴璟抿唇，從她臉上找不出一絲不對勁，他坐到對面，指腹拂過咬痕，笑了下，“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妹妹咬的，下嘴挺狠。”

　　“咬成這樣，你欺負她了？”

　　“算是吧，她想幹壞事，我攔她，她說再攔連我一起做了。”

　　他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這下，宋苒心情不太平靜了。

　　她第一次執行任務，失敗了，因為遇到了一個攔截的人，一個年紀不大、臉上塗滿油彩的少年。

　　他要活捉目标人物，而她要殺那個人。

　　目标人物最後還是死了，心髒病突發死的，她解釋無用，大家都認為是她殺的。

　　之後她任務順利，再也沒失敗過。

　　他們尊敬她，贊揚她從無敗績，無人能超越。

　　但宋苒始終記着第一次失敗的任務，這件事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每當他們恭維她，這根刺都會冒出來狠紮她一下。

　　害她任務失敗的罪魁禍首正坐在她面前。

　　八年了，她如今可以打敗他。

　　手癢了。

　　時機不對，得忍忍。

　　“确實挺狠。”

　　宋苒評判一句，拿起筷子，夾了塊肉進嘴裡。

　　裴璟盯着她的嘴，問：“如何？”

　　她狠狠地咀嚼兩口，咽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賣相和味道不成正比。”

　　倒也不是難吃，賣相太好，期待值過高，所以有些失望。

　　裴璟揚唇輕笑，“你吃慣了菡食閣廚師做的，我不能比。”

　　“确實不能比，但還是不錯的，至少健康。”

　　他的筷子還沒用過，給她夾了塊魚肉，“嘗嘗這個。”

　　裴璟的手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将她死死按住，把她綁起來。

　　宋苒盯着，有股想折斷的沖動。

　　她磨了下後槽牙，道了聲謝，夾魚的手微抖動了下，吃魚的瞬間，牙齒不小心咬到筷子。

　　那隻手還沒收回，離她極近。

　　電流從手指流向心髒，竄遍全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好想打他！

　　宋苒将這股興奮的情緒連帶着魚肉咽下去，冷靜了下來。

　　以後找到機會再狠狠打一場。

　　兩人沉默地吃着飯，沒人出聲。

　　直到宋苒放下筷子，裴璟忽然問：“這頓飯失望嗎？”

　　不失望，甚至很興奮。

　　宋苒皮笑肉不笑，語氣帶着幾分敷衍：“挺好的，家常菜的味道。”

　　“我會抽時間找菡食閣的廚師學習，宋小姐的一日三餐我包了，以後要麻煩你幫我試毒了。”

　　“看心情。”

　　他失笑：“晚上要檢測嗎？”

　　“時間長但工序不複雜，我一個人可以搞定，裴律師可以明早九點來。”

　　“好，别熬夜了，早點睡。”

　　這話似乎有些親昵了。

　　宋苒默然點頭，回了自己的地盤，深深地吸了口氣。

　　此時，電腦響起特殊鈴聲。

　　她坐下，輸入密碼，看到了白狐發來的消息。

　　【老大，首領要和你通話。】

　　白狐打了很多個語音，一直沒停過。

　　宋苒戴上耳機，接通，耳機裡傳出白狐崩潰的聲音：“老大，你終于接了！我去找首領。”

　　“嗯。”

　　“宋苒，是我。”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來。”

　　他喊她宋苒，不是暗凰。

　　宋苒輕笑，“首領倒是挺了解我的身份。”

　　“你是我最看重的人。”

　　“看重到派人殺我嗎？”

　　宋苒聽見對面有東西落地。

　　首領歎了口氣，“暗凰，你還年輕，回來吧！以前你獨自一人，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你，可宋苒不一樣，她内心裝着太多東西。”

　　“既是退了，我便不會回去，也不會加入其他組織。鬼刹是我另一個家，希望你别毀了它。”

　　她很記仇，想殺的人，即使天涯海角也會追下去。

　　更何況，她手裡有鬼刹的機密。

　　她從一開始就在防備。

　　首領攥緊拳頭，“我不會再對你動手，其他人和鬼刹無關。”

　　比如，那群詐騙的人。

　　語音挂斷，白狐震驚地看向首領，“為什麼要殺她？”

　　身着唐裝的老人站起來，眼中充滿着寒涼的冷意，“她不可控，遲早會成為鬼刹的威脅。”

　　白狐自嘲一笑，“所以，離開鬼刹的人都必須死？”

　　“暗凰和你們不一樣。”

　　“她和我們一起長大，根本不可能對鬼刹動手！”

　　“行了，我暫時不會傷害她。”

　　首領離開，跟随的人看了白狐一眼，冷然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鬼刹的人，不是暗凰的人。”

　　他連忙跟上首領，“主上，不對暗凰動手了嗎？”

　　“不動了。”首領看向遠方的天色，“把她的身份透露給那個人，自會有人替我們殺她。”

　　“是。”

　　*

　　周一上午是宋老爺開會的時間。

　　周麟特地選在這時候，哼着歌，提着一個購物袋，邁着輕快的步伐去了宋宅。

　　大家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椅子上。

　　已經習慣了這一幕，周麟調侃：“喲，外公這是又上朝了。”

　　除了宋老爺，其他人均用無奈的目光看向他。

　　宋柏川最先反應過來，直接站起身去接他手裡的東西，“你這孩子，來都來了，帶什麼東西呢。”

　　周麟躲開了他的手，“這是我姐給淮哥買的。”

　　“是熙言呀！”

　　周熙言每次買禮物都人人有份，這次怎麼隻買了宋淮的？

　　在場的人疑惑了下，但還不至于羨慕。

　　周麟搖頭：“不是，我苒苒姐買的。”

　　宋淮站了起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從周麟手裡接過購物袋，想到什麼神色一怔，“你和苒苒很熟？”

　　周麟雙手抓住衣服一掀，下巴仰得高高的，“當然了。”

　　他的右腳往前伸着，一抖一抖的。

　　宋淮看出了他的炫耀，問：“你的衣服也是苒苒買的？”

　　“呵！”周麟伸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淮哥，格局小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耶”，“是兩套噢！”

　　他絕口不提自己跑腿的事，唇角高高揚起。

　　程蘭芝宋柏川對視一眼，不知該用何種表情面對侄子的炫耀。

　　夫妻倆有些酸。

　　宋三叔冷哼一聲，“不就是衣服嗎？誰買不起，給你厲害的。”

　　周麟露出一個大笑臉，“确實比不上三舅，遲哥留學多年都沒回來，想必給三舅寄了很多禮物。”

　　宋三叔啞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和兒子宋遲的關系并不好，别說寄禮物，電話都沒通過幾次。

　　“好了。”宋老爺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小麟，來都來了，過來坐會兒。”

　　“外公，你知道我坐不住的，東西送到，我先走了。”

　　他剛轉身，胡管家接到保安的電話，道：“老爺，保安說門口有位自稱宋苒小姐養母的人鬧着要見你們，說宋苒小姐可能被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