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醫務人員沖過來阻攔，“你快掐死她了，放開！”

　　郝大娘沒有松手。

　　蘇月膝蓋狠狠一頂，趁着郝大娘吃痛松懈的瞬間，用力将她推開，忍不住破口大罵：“若不是我們，你們村早完蛋了！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反而恩将仇報，有點良心行嗎！！”

　　“是你要害圓圓，是你！”

　　郝大娘尖叫一聲，又一次沖了過去，指甲直沖蘇月的臉，“賤人，是你說小七的壞話，是你說她沒有醫師資格證，是你誤導我，都是你害的！！”

　　口罩被抓開，等蘇月反應過來時，臉上已經被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又是一陣慌亂，郝大娘被按在了地上。

　　蘇月想動手，另一人攔住她，“蘇經理，你又想發生何書那種事嗎？”

　　蘇月猛地一僵，眼神中滿是不甘與憤恨，隻能死死咬牙忍下去。

　　顧北煜趕來現場，正看到這幕，快步走過來，“月月！”

　　“發生什麼事了？”

　　蘇月看到顧北煜，冷冽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連忙沖過去抱住他，聲音裡帶着哭腔：“北煜，你可算來了！”

　　見她滿臉血痕，顧北煜面露心疼，“怎麼回事？”

　　“那個女童重症死亡，體内攜帶的病毒很多，必須立馬送到市裡火化，但她外婆不讓我們把屍體帶走，還有……”

　　蘇月說着，将目光投向宋苒。

　　隻見她懷裡抱着女童，手指在女童的脈搏處輕輕探着，随即按壓幾處穴位。

　　班門弄斧。

　　她暗自冷哼，不解道：“宋苒也是學醫的，按道理應該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可她居然要把屍體抱走。”

　　顧北煜聞言，神色微變，順着蘇月的視線看了過去。

　　宋苒一身白大褂，表情凝重地抱着孩子轉身。

　　有個醫務人員追了上去，“宋小姐，圓圓已經死了，你要抱她去哪？”

　　“誰說她死了。”

　　丢下一句話，宋苒抱着女童離開。

　　郝大娘一聽這話，連滾帶爬地追上去。

　　醫務人員們面面相觑，震驚又迷茫。

　　“宋苒說圓圓沒死？難道還有救？”

　　“可是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病毒都把五髒六腑侵襲透了，怎麼可能救得活？”

　　大家心裡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着，難受極了。

　　才兩歲的娃娃，又乖又聽話，從不哭鬧，他們打心底喜歡她，不希望她遭遇不測，可能救活的概率太小了，幾乎不可能。

　　沉重的氣氛彌漫着，蘇月冷不丁插入話：“宋苒想表現，也不能拿屍體開玩笑，更何況還是攜帶病毒的屍體。”

　　“若整個西鳳村因她一己之私全村亡——”

　　一護士不耐煩打斷她：“閉嘴吧你，整天就知道诋毀宋苒。要不是宋苒，何書的孩子能保住？你還能安全站在這哔哔？”

　　蘇月一聽，想都沒想就反駁：“李老都斷言何書會滑胎，宋苒根本沒有救下她。”

　　護士譏笑：“是啊！所以你就等着那天，看看何院長會怎麼收拾你這個‘殺人兇手’。”

　　蘇月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何院長肯定不會輕饒她。

　　抓着顧北煜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她深吸幾口氣，

　　人群散去，隻剩下蘇月和顧北煜。

　　蘇月拉着他解釋：“阿煜，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她試圖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言語間滿是委屈。

　　顧北煜卻沒怎麼聽進去，腦海中不斷浮出女童毫無血色的慘白臉龐。

　　他不禁想起自己感染脯病毒重症時的黑暗時光。

　　他們要将他燒死，以絕後患。

　　他躺在死人堆裡，沒人在意他的死活，絕望和恐懼每分每秒都在啃噬着他。

　　女童的情況和他的經曆何其相似。

　　他張了張嘴，本想安慰蘇月幾句，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當初，月月做了和宋苒一樣的事。

　　可如今的月月卻在指責宋苒，一句一個屍體、病毒，全然沒有一絲對女童的心疼。

　　顧北煜看着陌生的她，心中五味雜陳。

　　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月月是，他也是。

　　—

　　宋苒下車，抱着圓圓往急救室沖去，放在搶救床上。

　　兩個男生跑過來，看到女童的模樣，心裡一陣絕望，“老師……”

　　裴璟早早備好針，連忙打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宋苒一邊給圓圓脫衣服一邊道：“你們先出去。”

　　裴璟道：“好，我在門口，有什麼需要立刻叫我。”

　　兩人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幾乎挪不動步，還是裴璟一手一個拽了出去。

　　在來的車上，宋苒一刻不停地為圓圓做心肺複蘇。

　　如今，針灸是最快的急救。

　　宋苒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從桌上拈起一根銀針，準備刺向圓圓的人中。

　　針尖即将觸碰到皮膚的刹那，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導緻下針位置出現偏差。

　　透過縫隙，裴璟瞥見了宋苒的手，心猛然一沉，他撤開視線，想起那晚給何書施針後的她。

　　狀态也是這般不好。

　　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宋苒緊閉雙眼，深吸一口氣，睜眼的同時手穩定了下來，她迅速下針，沒有絲毫猶豫。

　　接下來是手心的勞宮穴，足心的湧泉穴，最後是心髒的一處穴位。

　　屏氣凝神，手中銀針穩穩落下。

　　完成所有的針，宋苒又是一身汗，但比上次好了一些。

　　她摸到椅子坐下，深深地吐了幾口氣。

　　郝大娘一路奔跑，沖到門口時被裴璟攔住，“大娘，她在盡力救你外孫女，我們等着就好。”

　　郝大娘直點頭，淚如雨下，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老天爺，求求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圓圓，保佑她度過這次難關。”

　　說到最後，郝大娘朝着外面磕頭。

　　她再也不打麻将了，再也不收小七這麼多錢了，隻要圓圓能好，她願意折壽，願意以命抵命。

　　裴璟心情沉重，卻不能說些什麼，對郝大娘來說，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兩個男生看得眼眶一熱，同樣沒有去扶郝大娘，在心中祈禱急救能順利。

　　不知過了多久，宋苒摸到圓圓脈搏跳動，眼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