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書。

　　宋苒很難不聯想到她從老中醫住處搜刮來的東西。

　　正好是三本。

　　應該就是李敬之想找的醫書。

　　不知不覺間，裴璟将宋苒送到了葉奶奶的住處。

　　見她眉頭微皺，他下意識伸手，輕輕揉了下她的頭發，一觸即離，“到家了，快去睡覺吧，别想了，會失眠。”

　　他語速不自覺加快，尾音還帶着不易察覺的輕顫。

　　語畢，他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腳步匆忙急切。

　　頭頂那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隻有凜冽的冷風。

　　宋苒眸子逐漸放大，裴璟剛才摸她頭了？

　　他該不會把她當成念安了吧！

　　她們長得很像？

　　裴璟知道身後的那道目光還在一直注視着自己。

　　他慶幸現在是晚上，她看不清他腳步的慌亂。

　　他緊握着右手，喉嚨反複滾動，直到站在屋門前，心跳終于平複下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摸宋苒的頭，見她皺眉，下意識想扶平，反應過來時手已經伸了過去。

　　還好摸的是頭不是眉毛，不然就是耍流氓了。

　　裴璟擡腿邁入，正好和廁所出來的宋淮對上視線。

　　宋淮也住在這，睡的堂屋沙發，他沒有去宿舍，單純是因為這裡離妹妹近些。

　　宋淮不習慣和人同睡，裴璟也是。

　　裴璟起初想把房間讓給宋淮，宋淮拒絕了。

　　若不是因為苒苒，裴璟不會有這麼“貼心”的想法。

　　他隻是占了一個哥哥的頭銜，沒必要接受這種好處。

　　宋淮率先打破僵局，聲音平靜，隐隐帶着一絲探究：“你臉紅什麼？”

　　“風吹的，太冷了。”

　　“我去洗澡。”裴璟移開視線，朝房間裡走去。

　　宋淮看着裴璟進門的背影，眉頭一皺。

　　又不是今日才冷，之前怎麼沒見他的臉被風吹紅。

　　裴璟是和苒苒一起回來的。

　　若不是信任裴璟的人品，宋淮很難不懷疑他偷摸着幹了什麼壞事。

　　*

　　“李老，東西應該被宋苒拿走了。”

　　李敬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着一張打印的圖片，是一個洞口。

　　洞口底面四周布滿灰塵，中間清晰的長方形輪廓與之形成鮮明對比，顯然是醫書放置過留下的痕迹。

　　“找到機會去翻她的住處，醫書隻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印章。”

　　兩人對視一眼，面露難色，回：“門口有監控，我們擔心打草驚蛇。”

　　找到東西倒也罷了，若找不到，确實容易打草驚蛇。

　　李敬之道:“找個黑客黑了監控。”

　　“是。”

　　兩人離開，将門輕輕關上。

　　李敬之腦中閃過宋苒那張清冷的臉。

　　那丫頭不簡單，行事得更小心些，更不能輕易得罪。

　　若被她知道此行的目的，定會拿着印章現身，攪亂局勢，到時他接手鄭派難如登天。

　　師父倒是運氣好，在村裡随便收留一個丫頭，背景竟這麼深。

　　李敬之剛準備休息，一陣敲門聲驟然響起。

　　“李老，我是蘇月。”門外傳來女聲。

　　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正想回絕，想了想忍了下來，道一聲“進”。

　　蘇月推門而入，神情帶着不易察覺的恐慌感。

　　她關切地問：“李老，我聽說宋苒不尊重你？”

　　來之前，李敬之早已把宋苒的生平，包括她的人際關系查了個底朝天。

　　起初，他本打算以和藹可親的姿态與宋苒相處，可轉念一想，這不符合自己堂堂會長的身份。

　　相處得越多，越容易被那丫頭抓住把柄，倒不如冷眼相對，減少接觸。

　　他對宋苒和蘇月之間的糾葛心知肚明，猜到了蘇月找他的目的。

　　若是往常，他直接無視便好，但他們有共同的目标。

　　“你踢了何院長的女兒，還有時間來找我？”李敬之拿起熱水喝了口，姿态放得極高。

　　蘇月沒想到李老知道這事，一時間面色尴尬，“李老，這其中有誤會，我——”

　　李敬之伸手打斷她，“别說廢話。”

　　蘇月抓緊衣服，臉上神情糾結萬分，咬牙道：“我懷疑宋苒殺人了。”

　　“什麼？！”李敬之聞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滿臉寫着震驚。

　　蘇月将那人說的話複述一遍，随後道：“死者的身份已經确認，是雙河村一個外出務工多年的保險銷售，警方已經将消息壓了下來。”

　　李敬之目光犀利，“和宋苒有什麼關系？”

　　“死者是宋苒養母的親弟弟，趙實。”

　　蘇月唇角止不住上揚，意識到什麼猛地收了回去，“當年的騙保事件，趙實是參與者。”

　　和李老聊了許久，蘇月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她按捺住激動，撥通了顧北煜的電話，“阿煜，你最近忙嗎？”

　　顧北煜搖頭:“不忙。”

　　陸西洲的能力很強，上任不過一周就解決了機器危機，談下兩個大合作，爺爺對他越發信任。

　　顧北煜輕松了很多，想參與這次的新病毒研究，“月月，我後日來西鳳村。”

　　……

　　醫書拿回來後，宋苒一直沒動過。

　　三本醫書靜靜躺在她的桌上，被透明薄膜封存着。

　　她伸手撕開薄膜，拿起第一本。

　　封皮古舊，紙張泛黃，應該是鄭派傳承的古醫書。

　　第二本封面相較之下新了不少，上面“針刺治病法”幾個字是手寫的。

　　這是老中醫的字迹。

　　手指不經意間劃過那本這本醫書時，摸到一個明顯的凸起。

　　她神色一頓，忙不疊地翻開書，隻見書中有一個精心留出的凹槽，凹槽之中躺着一枚色澤明豔的紅色印章。

　　不是常規的印章形狀，整體扁平，中間刻着兩個字，鄭派。

　　圍繞着這兩個字，四周刻滿了複雜精美的紋路。

　　這就是鄭派的國醫印？

　　宋苒拿起血石印章，放到燈光下。

　　她也就跟着老中醫混了三四年，他就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留給自己？

　　若李敬之是接代鄭派的人，為什麼老中醫不拿走這三本醫書交給他？

　　宋苒表情微凝，拿起手機，點進裴璟的聊天頁面：【你了解鄭老嗎？】

　　裴璟剛洗完澡，水珠順着發梢滑落，他拿起毛巾擦幹，正準備吹頭發，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宋苒的消息。

　　他本想直接打語音過去，目光不經意間掃向客廳，宋淮正坐在沙發上。

　　猶豫片刻，他隻能放棄語音，轉而打字回複：鄭老精神矍铄，風趣诙諧，很樂觀。

　　那老頭臉上總是挂着笑容，很有活力，可照片裡的他身形卻消瘦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他在哪家療養院，在京市，等疫病結束，我們去看他。】

　　宋苒：【謝謝。】

　　宋苒點進某個偵探的頁面，轉賬十萬，【查查李敬之，要詳細。】

　　李敬之也許就是沖着她來的。

　　他想要印章。

　　宋苒勾唇冷笑，點進一家玉石店，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