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成功讓裴璟止住腳步。

　　宋苒詫異擡頭：“理由？”

　　“有人指證你七年前殺害臨北市的貪污主任張立，你需要配合警方調查。”

　　七年前的張立案轟動一時，牽扯甚廣。

　　罪魁禍首猶如人間蒸發一般，一點影子都找不到，大家各種猜測，導緻這個案子的熱度居高不下。

　　後來警方查出是團夥作案，幫張立潛逃的人并不簡單，他們準備順藤摸瓜将這些人全部揪出。

　　張立卻突然死亡，還是以自殺的方式。

　　有了張立身上留下的線索，很快便追回贓款，賠償受害者家屬，整個過程順暢無比。

　　所有證據均指向自殺，張立死亡，線索斷了，案子隻能暫時結束。

　　周硯知道這個案子，但不是調查人員之一，偏偏新線索讓他撞上了。

　　盡管早有準備，聽到這番話的宋淮依舊被驚到了，他覺得離譜，伸手将宋苒擋在身後，氣得笑出聲，“周硯，七年前我妹妹才十五歲！”

　　“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殺害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你在開玩笑？”

　　周硯也覺得不太可能，可宋苒失蹤了十年，時間正好對上。

　　張立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可背後的幫兇還沒受到懲治，好不容易抓到宋苒這條線，就此放棄，他不甘心。

　　偏偏周宋兩家是結親關系。

　　得罪宋家免不掉了。

　　周硯：“有人指證，我們會調查清楚她有沒有牽涉其中。”

　　宋淮還想說些什麼，宋苒按住了他的手，“哥，顧氏的股份你幫我處理一下，盡快轉讓出去，換成現金，越到後面越貶值。”

　　對峙的兩人同時看向她，沉默了。

　　這種時候，她居然還有心情管其他事？

　　想了想，宋苒看向裴璟，補充：“裴律師，還得繼續麻煩你。”

　　裴璟眉心微動，微微颔首：“宋小姐放心。”

　　宋苒問：“現在走嗎？”

　　周硯：“……”

　　這配合得讓他有點不适應了。

　　馮小勁舉手，“稍等，我去開車。”

　　裴璟的助理已經将車開來了，上車前，他看向宋苒，道：“宋小姐，你給的代理費很高，我沒怎麼幫上忙，若有需要，随時聯系我，免費。”

　　周硯詫異擡眸，看向站在車邊的男人。

　　裴家共六房族人，本家在京市，家族生意遍布全球。

　　二房最不受寵，早早分家來了榆市，幾乎是白手起家，将被抛棄的小公司做了起來，如今已經是榆市商業巨頭之一。

　　裴二老爺子隻有兩個孫子，裴筠和裴璟。

　　裴筠是裴臻集團的掌權者，自幼展現出商業天賦，跟在裴二老爺子身邊長大。

　　此人行事雷厲風行，眼光毒辣，城府深，手段狠。

　　各大企業最懼怕的對手，他排第一位。

　　和裴筠完全不同，裴璟低調得仿佛不存在，直到他在某刑辨案中一戰成名，成功将裴五老爺子送進監獄，有了“冷面判官”的稱呼。

　　别人對他的稱呼不再是‘裴筠的弟弟’，而是‘裴律師’。

　　裴璟和宋苒很熟？

　　馮小勁将車開過時，裴璟已經離開了。

　　周硯拉回思緒，将後車門拉開，“請吧！”

　　宋淮表情有些難看，宋苒倒是很平靜，“哥，我最晚明日回來。”

　　宋淮點頭。

　　張立作惡多端，死便死了，若隻是想給苒苒定罪，周硯完全沒必要得罪宋家，他應該有其他目的。

　　他相信妹妹。

　　宋苒鑽進車裡。

　　周硯也跟着上車，坐在她旁邊。

　　車裡安靜極了。

　　馮小勁偶爾瞅眼後視鏡，心驚宋苒的承受能力。

　　正常百姓被指控殺人，總會有點表情，震驚、慌亂、害怕、擔憂……她一個沒有。

　　鎮定得仿佛隻是回趟家似的。

　　本來，他也覺得一個十五歲小姑娘不可能有能力殺害一個惡貫滿盈的罪犯，現如今他也不敢下定論了。

　　“你一點都不擔心被定罪？”周硯忽然出聲，目光鎖定她的臉。

　　宋苒斜靠着座椅，淡淡地問：“我又沒殺人，擔心什麼？”

　　到了警局自會審訊她，周硯沒再繼續問下去。

　　—

　　顧家。

　　顧老爺子黑着臉盯着兩人，聲音裡滿是盛怒：“為什麼不和我商量，直接同意了宋苒的訴訟請求？”

　　顧北煜回：“爺爺，宋苒簽了婚前協議書，我們勝訴的可能性極小，沒必要再糾纏下去。”

　　老爺子氣得想動手，蘇月連忙出聲：“爺爺，宋苒涉嫌殺人被警方帶走了！”

　　顧老爺子舉起的手一頓，“什麼？”

　　蘇月将查到的事說了出來，分析其中的利害，“如果宋苒破罐子破摔，掐頭去尾将她簽婚前協議書、為顧氏付出卻被搶股份的事鬧出來，網友隻會覺得我們算計她。”

　　“這事鬧大會連累顧氏的名譽，顧氏在緊要關頭，不能再錯一步了。”

　　老爺子收回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如今有人指認宋苒殺人，加上她詐騙五個億的事實，隻要我們……”

　　*

　　審訊室裡彌漫着壓抑的氣氛。

　　周硯穿着警服，氣質冷冽，目光帶着審視，渾身透着逼人的壓迫感。

　　這是他工作時的狀态，并不是特地針對宋苒。

　　他問：“你知道程剛為什麼要殺你嗎？”

　　對面，宋苒略微點頭：“知道。”

　　馮小勁立馬記錄。

　　刷刷刷的寫字聲在空曠的審訊室裡顯得有幾分滲人。

　　周硯等着她解釋原因，她卻半天沒開口。

　　他皺眉，又問：“為什麼殺你？”

　　“收錢了。”

　　“收誰的錢？”

　　宋苒笑了，“警官，我不知道呢，查我這麼久，你們沒查到是誰要殺我嗎？”

　　她知道他們查了她？

　　馮小勁呼吸重了幾分，他詫異的表情太過明顯，周硯給了一記警告的眼神。

　　“你自己結的仇？不知道嗎？”

　　她思考了下，回：“我這人向來遵紀守法，沒怎麼結過仇。”

　　“……”周硯沉默了下，“介意我們使用測謊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