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西鳳村五天，張佑不止一次聽到“小七”這個名字。

　　有村民後悔的說，早知道小七這麼有錢，他們以前應該對她好點，提前投資。

　　也有人說她很可怕，小小年紀就敢弄死親人，除了鄰居葉奶奶，沒人敢給她一口吃的。

　　張佑好奇這個小七是誰。

　　張佑愣神的同時，裴璟已經走遠了，他連忙追上。

　　如今流感嚴重，哪有人顧得上求助法律方面的事，他們隻能多購買醫療物資往村裡送。

　　走到停車的地方，裴璟道：“我送她們去鎮上醫院，你留下。”

　　張佑：“我一起去。”

　　“你留下幫忙，注意好防護，自己的安危最重要，給物資就好，其他事别插手。”

　　村裡最多的就是老人小孩，他留下能幫上更多人。

　　張佑點頭：“好。”

　　裴璟啟動車，追上郝大娘，“大娘，我送你們。”

　　汽車比三輪車快很多，二十分鐘就能到鎮上。

　　郝大娘連忙停下，翻到車廂裡扶起葉奶奶，裴璟站在車邊接，直接連被子将葉奶奶抱起，放到車後座。

　　郝大娘不禁感慨，還是有個男人好啊！

　　三人還沒出村，車被攔了下來。

　　四五個戴着醫用口罩的鄉鎮幹部和警察設置了路障，豎起警戒線。

　　郝大娘認出了村長，“村長，怎麼封路了？嬸子感染流感了，我們需要盡快趕去醫院。”

　　村長眼神焦急，“市醫院查出來了，不是流感，是未知病毒！快把葉嬸送回去，防護好，不然你們也會被感染。”

　　隔着口罩，村長的聲音悶悶的，語氣中的沉重卻格外清晰。

　　警察補充：“西鳳村需要封村處理，上面已經派醫務人員過來了，為了杜絕傳染，不允許外出。”

　　未知病毒……這是最危險的。

　　裴璟瞧了眼車裡的葉奶奶，凝眉，“葉奶奶不能等了，我們的藥不夠。”

　　郝大娘也跟着點頭：“對啊村長，葉奶奶上了年紀，等不到醫務人員來了。”

　　村長遲疑，“要不——”

　　“不行。”鄉鎮幹部面色凝重，“這病毒的傳染性不低，傳染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他拿出一些藥，“你們先回去，防護好再照顧患者，醫務人員今天之内就能趕到。”

　　“鎮上的患者也不少，都是你們幾個村的病人，西鳳村最嚴重，村必須封，病人咱們也得救。等相關人員趕到，會将隔離做好，開始醫治。”

　　村長：“郝燕，你出去就回不來了，你孫女可還等着你。”

　　郝大娘的孫女還在家中熟睡，反應過來不是流感，是未知病毒，她的心瞬間懸起，“我、我這就回去。”

　　裴璟接過藥，“多謝。”

　　“大娘，我們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裴璟戴上耳機，撥通了宋苒的電話。

　　“葉奶奶生病了。”

　　*

　　三小時之前。

　　宋苒得知西鳳村的人大量感染流感，覺得不對勁，立馬收拾東西上車。

　　她購買大量抗病毒藥物、隔離服、醫用儀器送往西鳳村。

　　裴璟打電話來時她還在路上，“葉奶奶也感染了？”

　　“嗯。”

　　“等我。”

　　說完這兩個字，她挂斷了電話，專心開車。

　　天色晚了下來，雷聲轟鳴，大雨嘩啦啦落下。

　　裴璟單獨留下照顧葉奶奶，煮了肉粥喂她吃下，接着喂藥，量體溫。

　　葉奶奶擠出一抹笑，“老婆子運氣可真好，每次發生點什麼事都有人在身邊照顧。”

　　雨聲又大又急，蓋住了葉奶奶虛弱的聲音。

　　裴璟聽不真切，彎腰：“奶奶，你現在感覺如何？”

　　“吃了藥，比之前好多了。”葉奶奶看向窗外，“好久沒下過這麼大的雨了，他們今晚應該來不了。”

　　來西鳳村時是張佑開的車，裴璟一路上看風景，注意到了必經之路的地勢。

　　地形起伏較大，山勢陡峭，坡面有裂縫，坡腳堆積着碎石。

　　這種地勢容易發生泥石流災害。

　　裴璟的心驟然沉下去，“葉奶奶，出村後第二個拐彎的那條直道，以前發生過自然災害嗎？”

　　葉奶奶揪緊被子，“很多年前發生過一次泥石流，倒是不嚴重。”

　　可今晚的雨太大了。

　　還是晚上，看不清路也聽不見聲音。

　　外來的人不了解，很容易發生危險。

　　裴璟的手機震動，是村長發來的消息，他道：“不用擔心，雨太大了，醫務人員今晚到不了，他們到鎮上就休息，明日一早趕來。”

　　鎮上離西鳳村不遠，二十來分鐘的車程。

　　葉奶奶松了口氣，“那就好。”

　　“我沒事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吃了藥後她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裴璟打算在這歇息，但他還需要去個地方，“我今晚睡在外面，您有需要就喚我，我先去出去一趟。”

　　“麻煩你了。”

　　“不麻煩。”

　　裴璟走到門外，風帶着雨狂吹過來，瞬間濕了他的褲腳。

　　冬天的雨很涼，風也刺骨。

　　醫務人員會留在鎮上歇一晚上，但宋苒肯定會趕來。

　　偏偏是今天。

　　裴璟拿上傘，進了雨幕中。

　　大雨沖向前車玻璃，盡管雨刷一直在工作，也很難看清路。

　　宋苒的記憶力向來極好，即使十幾年過去，她對這裡的路依舊很熟悉，就是行駛比較緩慢。

　　黑夜中，裴璟穿着雨衣，拿着電筒走在路上，心跳越來越快。

　　來之前他打了很多次宋苒的手機，顯示關機。

　　到了村口，他翻了過去，快步往前走。

　　兩束光從遠處照過來，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腳步。

　　轟！

　　一聲轟鳴聲蓋過雨聲傳來。

　　射向前方的光滅了。

　　裴璟怔愣在原地，瞳孔驟縮，“宋苒！”

　　他擡步往前跑去。

　　靠山的一半路被泥沙樹木掩蓋，沒有看到車的影子，邊上的欄杆也完好無損。

　　裴璟剛松口氣，又是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傳來。

　　還沒等他跑開，眼前一晃，腰被一股力勾住，身體被帶着往安全地段一滾。

　　倒地的一刻，裴璟連忙護住對方的後腦。

　　兩具冰涼的身體抱在一起，順着慣性就地滾出幾圈。

　　宋苒躺在地上，後腦枕着他的手。

　　大雨淋在臉上，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