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事先去查過，鄭老并不在京市的療養院裡。

　　鄭家将他接走了，至于去了哪，無從得知。

　　鄭家極為抵觸外人打聽鄭老的相關情況，一問便拒。

　　鄭老還有一個大徒弟，在鄭老要将鄭派交到李敬之手上時和鄭老鬧翻了，脫離了鄭派，在一個小鎮上開了家小型中醫館，不問世事。

　　宋苒和老中醫相處過幾年，他看人向來很準，不會看不出李敬之的居心不良。

　　宋苒也調查了李敬之，他在M國攻讀西醫，期間還修了中醫專業作為第二學位，博士畢業後留在M國工作，五年後回國任職。

　　再然後，他拜鄭忠樞為師。

　　由于有留學經曆，李敬之與之前在M國工作的醫院一直保持着密切聯系。

　　何院長又說：“可惜了，找到國醫印沒找到醫書，鄭家挺失望的。”

　　宋苒突然問：“李敬之會辭職嗎？”

　　“會。”何院長點頭，順着宋苒的稱呼直接喚李敬之的名字，“李敬之不是鄭家人，好在鄭家重視師承脈絡，他才有資格接手，鄭派有傳承規則，他必須離開省中醫協會才能接手鄭派。”

　　宋苒心中有了計較，“多謝何叔告訴我這些。”

　　何院長朝她露出溫和的笑：“說謝謝就見外了。”

　　鄭家應該也看到了那枚印章，按道理，他們不會辨别不出假的印章。

　　直接把李敬之接手鄭派的消息放出來，也許還有其他目的。

　　比如，等真的印章送上門。

　　還有那三本醫書。

　　不過，宋苒也在等他們找上門。

　　宋苒看向裴璟，直接當着顧北煜的面問出口：“蘇月的案子如何了？”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驟變。

　　尤其是顧北煜的臉色。

　　除了宋苒和裴璟，其他人的目光均落到他身上。

　　顧北煜臉上滿是羞憤之色。

　　明明在讨論李敬之的事，突然拐到蘇月身上。

　　宋苒是故意的。

　　還說不在意，她分明在意！

　　氣憤之後，顧北煜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欣喜。

　　宋苒還在意他？

　　裴璟目光頓了頓，回：“蘇家在打太極，不過，判刑是遲早的事，她逃不掉的。”

　　宋苒若有所思，“沒事，先讓他們打打太極，又要多了一個罪名呢。”

　　何院長聽得雲裡霧裡，裴璟卻瞬間明白了過來。

　　畢竟那枚印章是他親手刻的。

　　“還得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宋苒補充了這麼一句，裴璟唇角瞬間展出一抹笑。

　　她說‘我的東西’。

　　何院長總算是嗅到了一絲不對勁，話題是從李敬之接手鄭派開始拐到蘇月身上的，然後是罪名，宋苒說拿回她的東西。

　　意思是蘇月拿了宋苒的東西。

　　蘇月、鄭老……

　　！

　　印章？印章難不成是宋苒的？！

　　何院長肉眼可見地瞪大眼。

　　顧北煜滿臉疑惑，直接問出聲：“什麼多一個罪名？”

　　難道蘇月又做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

　　宋苒淡淡擡眸：“與你無關。”

　　裴璟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們先走吧。”

　　“好。”宋苒側頭看向何院長，“何叔，再見。”

　　何院長愣神地揮手：“再見。”

　　兩撥人分開。

　　顧北煜回頭看了眼。

　　陽光灑下，将兩人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和諧。

　　遠遠看着，他腦中竟不由自主浮現出“相配”兩個字。

　　心中那點隐秘的想法瞬間被澆滅。

　　宋苒不是會吃回頭草的人。

　　她有她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顧北煜收回視線，倏地想起了那晚蘇月的異常。

　　—

　　鞭子在空中劃過淩厲的弧線，落到沈佞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佞跪在地上，肌肉繃得緊緊的，唇角抿直，眼中是隐忍的猩紅。

　　“佞哥！”莫溫想跑過去阻攔，身旁的男人拽住她，臉上挂着笑，“莫溫妹妹，你越求情，他被打得越慘。”

　　莫溫聽不進去，沖着前面大喊：“爸爸，夠了！”

　　鞭打還在繼續，沈佞沒有吭一聲。

　　十鞭之後，懲罰結束。

　　莫乾山收回鞭子，冷聲：“知錯嗎？”

　　沈佞松開唇：“知錯。”

　　“佞哥。”莫溫立即跑過去，蹲下抱住他，她的手按在鞭痕上，疼痛更甚。

　　“爸，你打得也太狠了！”

　　莫溫聲音裡滿是氣憤，臉上卻不見一絲對沈佞的心疼。

　　這次去華國，她心中确實對沈佞有氣。

　　她想讓沈佞知道，隻有她才能讓他好。

　　沈佞推開莫溫的手，看向莫乾山，“義父，我找到妹妹了，可惜……”

　　“她被人害死了。”

　　說這番話時，沈佞緊盯着莫乾山。

　　他先是皺眉，随後隻剩下默然，“這麼多年了，活着的概率确實不大。”

　　“再被人抓到把柄，你也不用回來了。”

　　丢下一句話，莫乾山離開。

　　剛才拉莫溫的男人掃了沈佞一眼，也不看莫溫，嗤笑一聲，跟着莫乾山離走了。

　　莫溫扶着沈佞起身，眼中滿是關切，“佞哥，到底怎麼回事？”

　　沈佞嗑了幾聲，面無表情：“不知道。”

　　莫溫試探道：“會不會是宋苒。”

　　沈佞：“不知道。”

　　莫溫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這都到她的地盤了，他怎麼還是這個态度！

　　沈佞看着她，“趕了許久的路，你先去休息。”

　　莫溫哼唧：“我給你擦藥。”

　　“沒事，有他們就行，這段時間忽略你了，我需要整理一下我妹妹的事。”

　　“……好。”莫溫壓下緊張感，“如果需要幫助，佞哥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

　　沈佞回到住處，這才有空給陸西洲發消息：【宋苒那邊按兵不動。】

　　陸西洲：【可她害你被懲罰！】

　　沈佞：【宋苒知道的東西遠比我們想象的多。】

　　得罪她，他們也沒好果子吃。

　　車裡，陸西洲氣得砸方向盤，車身發出“滴——”的喇叭聲，副駕駛座的珊珊吓得抓緊書袋。

　　陸西洲這才想起來珊珊在，“抱歉。”

　　珊珊搖頭，小聲說：“沒關系。”

　　“他們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還有十天是五一勞動節，去洲哥那裡嗎？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

　　“我、我可以待在禦園嗎？”

　　“可以，不想出去玩？”

　　“我想學習。”

　　綠燈亮起，陸西洲啟動車，開了幾分鐘後停在一中門口。

　　珊珊下車，往一中大門裡走去。

　　買資料回來的宋曉靈看見她，喊出聲：“珊珊？”

　　珊珊轉頭看向她，眼神有些亮。

　　兩人并排走了進去。

　　陸西洲看着這一幕，皺起眉頭，那個女孩他認識，宋苒戶口本上的妹妹，宋曉靈。

　　兩個不同年級的人，她怎麼會和珊珊認識？

　　是宋苒讓宋曉靈接近珊珊的？她發現珊珊的身份了？

　　若是發現，宋苒不應該會這麼平靜。

　　陸西洲決定下次再問珊珊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