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将這抹不适壓了下去，腳步明顯輕了很多。

　　裴璟注意到，停下腳步，試探地伸出左手，“要不……”

　　看到一道身影，他沒再說下去。

　　宋淮忙完，得知宋苒在這給人看病，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他快步走近，“苒苒，不舒服？”

　　宋苒搖頭：“一點點。”

　　宋淮沒有猶豫，轉過身，蹲下，“哥哥背你。”

　　宋苒愣愣地看着面前寬厚的背，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記憶裡，沒人背過她。

　　“苒苒，上來。”

　　施針并未這麼耗氣血，可對她來說卻很艱難，她拒絕不了何書眼中的希冀。

　　宋苒往前挪了一步，宋淮摟住他的腿窩，将人背了起來。

　　冬天的衣服厚重些，背起來沉甸甸的，但宋淮的腳步很穩，幾乎沒有晃動。

　　原來被人背是這種感受。

　　很溫暖。

　　宋苒逐漸放松，靠在哥哥的背上，聞到了一股洗衣皂香氣。

　　他們使用的是統一發放的洗衣皂，味道很熟悉。

　　宋淮走得不快，他看向裴璟，壓低聲音問：“怎麼會累成這樣？”

　　“那個病人情況比較複雜。”

　　裴璟不經意間側眸，入眼是一張過分漂亮的臉。

　　陽光照在臉上，她不自覺皺起眉頭。

　　裴璟落後半步，将那束光擋住。

　　…

　　“去，把那把刀撿來。”

　　一群十多歲的男孩們聚集在一起，領頭的男孩腳下踩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頭發蓬亂，臉上滿是污垢，灰撲撲的，活脫脫像個小乞丐。

　　領頭男孩一腳重重地踩在她肩上，惡狠狠地吼道：“讓你去撿！沒聽到嗎？”

　　就在這時，不遠處走來一大一小的身影。

　　帶着黃色袖标的男人目光冷漠地掃了他們一眼，眼神中毫無波瀾，仿佛眼前的暴力場景不過是日常小事，“雲川，别把人搞死了。”

　　聲音平淡得如同死水。

　　說完這句話，他将新帶來的人推出去，“這是新來的，明天開始訓練。”

　　“喲，新玩具？”雲川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将腳底在小女孩背上肆意地搓了幾下，才慢悠悠地收回腳，朝着新來的人走去。

　　“你叫什麼名字？”

　　“葉七。”

　　葉七的視線掃過趴在地上的小女孩，而後擡眸望向這位朝自己走過來的男孩。

　　十三四歲，稚氣未脫，臉型偏方，眉毛短而粗，嘴唇很薄，笑起來眼底染着陰狠勁。

　　她暫時打不過他，包括他身後那群人。

　　雲川稍低頭，直直地看向她的眼，手伸了過去，“這雙眼真漂亮啊！真想戳瞎。”

　　葉七偏頭躲過，和地上趴着的小女孩對上視線。

　　她看起來比她還小。

　　“她叫什麼名字？”

　　未開始接任務之前，鬼刹的人都沒有代号。

　　剛來此地的人，大多露出驚恐害怕的表情，比如地上那位。

　　可面前這個……很冷靜。

　　雲川來了興趣，“她叫沈幼希，希望的希，你來了，她确實看到希望了。”

　　“我決定了，今後，葉七是雲川的玩具。”

　　葉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面色未變，擡頭看向帶她來的男人，“我住哪？”

　　男人掃了眼沈幼希，“你和她同宿舍。”

　　話畢，他離開。

　　葉七朝沈幼希走過去，“帶我去宿舍，謝謝。”

　　被無視的雲川眼中閃過一抹陰霾。

　　“雲哥，要處理她嗎？”

　　雲川冷笑：“不着急，日子還長着呢。”

　　沈幼希安全了，因為雲川盯上了葉七，可他沒想到，葉七是個狠角色，确認鬼刹有條不能将人打死的規定，她每次都會反擊，隻沖着雲川，無視所有人。

　　從最初的滿身傷到壓着雲川一行人暴打，她成長得比任何人都快。

　　雲川的目标又回到沈幼希身上。

　　她求上葉七，“姐姐，你可以保護我嗎？”

　　“我哥哥有錢，隻要我出去，一定給你很多很多錢。”

　　葉七反問：“你覺得我們能出去嗎？”

　　沈幼希沉默了，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葉七摸了摸她的頭，“小希，隻要你比他們強大，他們就傷害不了你。”

　　也許是從葉七身上感覺到了溫暖，沈幼希成了她的小跟班。

　　兩年後，輪到她們跟着隊伍外出采買。

　　隊伍返回，她和小希沒能回去。

　　雲川最想殺的人是她，死的卻是小希。

　　她想用針救下她，失敗了。

　　小希是她針灸的第一人。

　　那次之後，她的針成了殺人利器，再也沒救過人。

　　宋苒關掉熱水，水蒸氣散去，冷空氣裹挾着潮濕的寒意撲面而來，像無數細密的針，狠狠刺在身上。

　　小希死在了冰冷的冬天。

　　就這麼站了十分鐘，宋苒機械地穿上衣服，吹幹頭發，倒出一顆藥丸吃下，一頭栽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

　　破舊生鏽的鎖被破壞，兩人推門而入。

　　其中一人神色焦急，低聲吩咐：“動作快點，盡快找到東西。”

　　中藥堂并不大，兩人翻箱倒櫃，什麼也沒找到。

　　一人瞥見鬥櫃下方厚厚的灰塵，眼神猛地一凜，“移動這個櫃子。”

　　櫃子移開，他們看到了被撕壞的牆布，以及牆布後面一個隐秘的洞口。

　　洞口空空如也，依稀可以看出放過東西。

　　“應該被拿了。”

　　另一人沉思片刻，開口道：“那些村民說，宋苒小時候跟着莫老學過醫，會不會是她？”

　　“先去她的住處找找看。”

　　“宋苒不好對付，這事需要從長計議。”

　　晚上八點。

　　宋苒醒來，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睡着的裴璟。

　　他怎麼睡在這？

　　宋苒疑惑，去櫃子裡拿了一床小被子，走過去蓋到他身上。

　　松手的那一刻，裴璟忽然睜眼，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頭發有些長，略顯淩亂，幾縷發絲垂落在額前，初醒的眸子裡防備和淩厲，看到是她後那股銳利的氣息瞬間消散，隻剩下溫潤。

　　“你醒了。”裴璟輕聲開口。

　　剛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啞，帶着幾分慵懶與低沉。

　　兩人離得太近，聲音好似貼着她耳畔傳入耳中。

　　宋苒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