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年差點兒沒被他這個好大兒給氣死。

　　當著方誌鴻的面，他今天算是面子裡子都沒了。

　　昨天誇下的海口，今天看來是無法兌現了，顧正海又羞又惱，恨不能將顧廉城打一頓，直到他聽話為止。

　　方誌鴻也是臉色鐵青，好傢夥，他沒想到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子啥時候有了這麼好的口才。

　　說他們是封建思想殘留，還說他們應該去接受一下思想改造，這不是在打他們這兩個老傢夥的臉嗎？

　　這要是他兒了他早就上手打了，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兒子，他別說打了，罵也沒法罵，有氣隻能先憋著，可是又憋不住，隻好拿眼往顧正年臉上剜。

　　顧正年接收到他投來的眼神，彷彿都能聽到老戰友的心聲。

　　聽聽，顧正年你聽聽，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目無尊長狂妄自大，簡直就是沒教養啊！

　　讓這個跟他有過命交情的老戰友在他這裡失了面子，顧正年慚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為了挽回一些面子，不被老戰友看輕了，顧正年再次拿起了已經不太好使了的長輩的威嚴，把那個被顧廉城早已聽得爛熟於心的過往講了出來。

　　「孽子，你敢跟你方叔這樣說話，你……你知不知道當年要不是你方叔，我的這條命早就交待在戰場上了，沒有我這條命又哪來的你，你……你快點兒跟你方叔道歉，保證儘快跟那個小知青一刀兩斷，給媛媛一個交代。」

　　「給媛媛一個交代？」顧廉城又將眉頭蹙了蹙。

　　「對，你沒聽錯，就是給媛媛一個交代。」

　　爸，您沒糊塗吧，我為什麼要給媛媛一個交代，我又沒做過虧欠她的事，為什麼要給她一個交代？」

　　顧正年被氣到冷哼了一聲，「我的命是你方叔救回來的，沒有我就沒有你，所以間接來說你的命也是你方叔給的，既然如此你就不能讓你方叔不痛快，我跟你說，媛媛她現在想通了，想跟你重新來過，所以你必須得接受，沒有理由可講。」

　　顧廉城都被氣笑了，這是什麼狗屁不通的強盜邏輯？

　　「嘖嘖嘖，堂堂堂一個首長，居然能說出這種毫無邏輯的話，要不我來跟您捋一捋吧。」

　　顧正年不知道他要跟他捋什麼玩意兒，黑著臉不接話，隻是看著他。

　　「首先方叔救的是您的命，這個情要還也是您還，您就算是拿後半生的命來還都不為過。

　　但您不能把我牽扯進去，更不能拿我來還您欠下的人情。」

　　「你……」這小子原來是給他掰扯這個，他就不該給他說話的機會。

　　可是還不等他把那個你字的音全拉出來，顧廉城又搶在了他前頭。

　　「爸，您先別著急，先聽我說，我是您生的沒錯，但我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了，我隻屬於我自己，我不是您的私人物品，想送給誰就送給誰，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

　　我跟蘇清桃結婚那是因為我喜歡她才要跟她結婚的，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您不能拿我的婚姻還人情……」

　　「啪！」

　　顧正年見顧廉城在那裡說個不停，他根本插不上話，急得啪的一聲將手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少跟老子在這裡談什麼婚姻自由，老子又不是文盲，我跟你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一個是有著體面工作知根知底的醫生，一個是啥也沒有隻會拖累你的小知青，聽說她父母還被打成了黑五類，你但凡長個跟核桃仁那麼大的腦子也應該知道怎麼選才是最正確的……」

　　這次顧廉城沒有打斷顧正年，索性而著性子讓他把話說完。

　　等到書房裡安靜下來後，顧廉這才開口。

　　「我要是早知道您讓我來是逼我跟蘇清桃退婚，我說啥也不會過來，總之，我心意已決，誰也別想動搖我，我希望娃娃親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以後再不要提了，免得大家都不開心。

　　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方媛媛，那些都是你們強加在我跟方媛媛身上的。

　　我相信她肯定也沒喜歡過我，要不然她也不會在承諾一畢業就跟我結婚後，卻在畢業後跑去跟別人結了婚。」

　　顧廉城說到這兒看了看那兩位老同志，見他們都黑著一張臉，他可不想再繼續看他們的臉色了。

　　誰也說服不了誰，說再多也是浪費口水。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的態度你們也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說不定還能趕在下班之前去趟民政局呢。」

　　顧廉城說完還不忘禮貌的跟方誌鴻道了聲再見，然後也不管他們怎麼想的，直接拉開書房的門出去了。

　　客廳裡蘇清桃也剛剛結束一場爭辯，見顧廉城出來了，她便站起身沖他道：「顧廉城，這裡好像沒人歡迎我，我要回去了，你回不回隨你。」

　　說完她起身就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