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不是她
而這一次之後,簡知很久都沒有入夢。
她在倫敦和家人一起,迎來了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以及後來的很多場雪,熱熱鬧鬧過了聖誕節和新年,甚至,回國内過了春節。
回到國内的時候,她還經常約冉琛出來。
兩人一起吃飯逛街喝下午茶,把小時候走過的海城大大小小的弄堂都走了個遍。
因為簡覽倫敦那邊都有急事,所以春節沒過完就提前回去了,而姑姑難得回來一次,還沒待過,所以幹脆約定等下次簡覽過來的時候再接她們三個。
這一住,就一直住到了春天。
海城各個學校都開學了,簡知便和冉琛約着一起回學校看望老師。
重回校園,她們在曾經上過課的教室外流連。
“簡知,你還記得嗎?當時你的座位就在那一個。”冉琛指着教室裡某個座位,“我在你旁邊。”
那是他們還沒分科前的教室,她和冉琛座位相鄰,而溫廷彥和她同組。
“後來分科,我們就換教室了,走,去看看高三樓。”冉琛拉着她的手跑。
那時候,為了高三的學生能好好學習,是在單獨的一棟老樓裡,當她們跑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棟樓已經圍起來了。
“這是要重新改造嗎?”冉琛問一個随機路過的同學。
“是啊。”同學說,“這棟樓早就不用了,高三搬去新樓了。”
原來如此……
她們不能看曾經的文科班理科班了。
冉琛終于聯系上了老師,拉着簡知一起去辦公室。
當年的老師,有些已經退休了,現在聯系上的是他們沒分班之前的班主任,已經是副校長了。
師生見面,先是好一番寒暄,然後就說起正準備拆除的樓。
老師笑了,“這不,因為你的捐款,所以才重建了新樓,今年學生已經搬進去上課了,舊樓打算原地改造,改成圖書館。”
老師說的“你”,指的簡知。
但是,捐款是溫廷彥捐的……
“老師,不是我……”這份功,簡知還是不打算領,該誰的就是誰的。
“我知道,但是,是你的名義捐的不是嗎?那棟樓,有名字的,就叫求知樓。”老師笑着說,“這是捐贈人特意命名的。”
求知樓。
不管怎麼說,這個名字的意義還挺好的。
“你們……都還好嗎?”老師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裡有遲疑。
簡知其實知道,老師問的是溫廷彥吧……
“挺好的。”簡知微笑着回答,除了溫廷彥,除了孟承頌,大家都還挺好的。
隻是,這後半句,她說不出口。
和老師聊了會天,簡知和冉琛就告辭離開了學校了。
她和冉琛吃了午飯才各自回家的,冉琛自始至終都沒有提起“溫廷彥”這三個字,簡知知道,冉琛永遠都替她抱不平。
回家後的簡知,隻覺得氣壓有點低。
她和奶奶打了聲招呼後,就回房間睡覺了,于是,在三個月以後,她再次進入夢裡,這一次,她看見的場景,卻是更加不堪。
溫廷彥居然在打台球。
和他一起的,還有阿文、阿新以及駱雨程。
簡知不明白的是,就算在另一個時空裡,阿文他們這三個人也都是成績很好的,不然也不會跟溫廷彥考同一所大學。
怎麼在這個時空,看起來都是不好好學習的人?
“阿文,我們出來兩小時了,回去了吧?”阿新忽然說話。
“怕什麼?”阿文說,“這都幾月了?該學的這時候都學了,會的都會,不會的再學也學不會,不如出來松快松快。”
阿新歎氣,“哎,我們再逃課,老師要請家長了。”
果然是逃課……
簡知聽得怒火直冒。
“請就請呗,這個階段他們也不敢打,隻會哄着。”
阿新再度歎息,顯得心不在焉。
看起來,阿新這個膽小鬼,從來都膽子小。
“行了,你看阿彥都不急,你急什麼?”阿文又說。
“就是。”駱雨程走了上來,一直走到溫廷彥面前,“阿彥,上課那麼辛苦,抽根煙提提神吧。”
駱雨程将一支煙送到溫廷彥嘴邊。
簡知急了,甚至忘了溫廷彥根本看不見她這件事,嗖地一下就飄到了溫廷彥面前,大吼,“溫廷彥!不準抽!”
但,溫廷彥一口就将駱雨程遞給他的煙含住,而後,駱雨程就打了打火機,給他點上。
簡知記得上一次回來他抽煙還會被嗆到,這一次,不管是吞吐還是抽煙的姿勢,都無比娴熟了……
“溫廷彥!你太讓人失望了!”她飄在溫廷彥面前,看着他和駱雨程兩個人吞雲吐霧,濃濃的無力感将她淹沒。
如果她可以,此時此刻她一定狠狠抽他一巴掌,可惜,她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她看着溫廷彥無力的憤怒的時候,忽然一個身影沖了過來,旋風一般刮到溫廷彥面前,而後“啪”的響起一聲脆響。
是簡知……
居然是小簡知來了。
她不但抽了溫廷彥一巴掌,還狠狠摘下溫廷彥叼着的煙。
簡知以為小簡知會把煙扔進垃圾桶或者用力踩上幾腳,萬萬沒想到,她居然直接将燃着的煙頭對着溫廷彥脖子上燙。
其他人可能沒聽見,但有可能因為簡知是飄在空氣中的影子的緣故,她清晰地聽見“刺啦”一聲,仿佛皮肉燃燒的聲音,她甚至聞到淡淡的焦糊味。
煙頭随之熄滅了。
所有人也都驚呆了。
連溫廷彥都愣在了原地。
小簡知這個連環動作,實在是太霸氣了。
但還沒完。
小簡知指着溫廷彥的鼻子,冷靜而又硬氣,“我數三聲,跟我走。”
這時候就有人來搗亂了。
阿文他們三個終于清醒過來,一個個往簡知和溫廷彥身邊湊。
阿新膽小怕事,上來勸,“阿彥,不然你先……”
“回去”兩個字都還沒說出來,就被阿文把話搶了去。
搶話的是阿文,阿文一副嘲笑的口吻,“阿彥,被女人打了還要乖乖回去?你不要太慫……啊——”
他話沒說完,忽然眼前一花,都沒看清怎麼回事,簡知居然忽然騰空,一個翻身飛腿,直接一腳踢到他臉上,将他踢翻倒在地……
好!
漂浮的影子簡知暗暗鼓掌,小簡知這一個“旋子”又精進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眼睛有些發酸,這個時空的簡知,比她可硬氣多了,也許是因為早早遇到了姑姑和哥哥,有了足夠的底氣,不用被她親生父母打壓,不用擔心奶奶被他們欺負,又或許,是因為别的原因,但不管怎樣,她相信這個時空的簡知會活得比她前半生好。
而眼前的形勢,顯然溫廷彥都沒想到會往這個方向發展,一時目瞪口呆。
阿新直接退後好幾步,恨不得與溫廷彥劃清界限,唯有駱雨程,笑了一聲,反而往溫廷彥這邊靠,“阿彥,你……”
“你給我閉嘴!”簡知的手指向了駱雨程,“不想和他一樣躺到地上,你就給我閉嘴!”
駱雨程讪讪的,看向溫廷彥,眼看溫廷彥一點反應也沒有,她也下意識退後了幾步。
就在此時,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你們XX敢動她一根頭發……”
兩個人沖了進來,是孟承頌和阿峰……
這兩人是知道簡知來這裡以後,趕緊找了過來的,唯恐簡知吃虧,人沒進來先吼上了,結果進來一看,是這副情形,一時也呆住了。
簡知站在所有人的中間,這裡俨然成了她的主場。
台球店老闆聽見動靜也過來了。
正好,簡知要找的就是他。
“你是老闆?”簡知問。
“是……”老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簡知目光掃了一圈,看見了孟承頌和阿峰,她指着台球桌,“拆了,我賠。”
孟承頌:???
阿峰:???
老闆:???
簡知直接掃碼,老闆店裡響起“支付寶到賬兩萬元”的播報。
老闆拿起手機一看,更加震驚了。
簡知仍然指着台球桌,朗聲道,“我知道你們台球室是無辜的,某些渣渣要來打台球,你這個當老闆的沒有責任,但是,我今天就胡攪蠻纏上了!你的台球桌,我拆了!錢,我賠給你!以後,他——”
簡知指着溫廷彥,“再來打台球,我拆的就是店了!”
這話一出,别說在場所有人了,連簡知飄在他們中間都驚呆了。
老闆一聽,趕緊作揖了,“姑奶奶,不用不用,别拆,别……我把錢退給你,桌子别拆,店也别拆,他們幾個,我以後看見就趕走……”
和氣生财,誰希望店裡三天兩頭打砸的?
最主要,這幫人還是未成年,萬一家長來找麻煩,再把警察招來,他何必呢?
“那倒不必。”簡知指着溫廷彥,“我隻管他一個,其他人,不關我事,我也不認識!”
末了,簡知的目光阿文、阿新、駱雨程,最後落在溫廷彥身上,緊繃了臉,“一。”
“二”還沒喊出來,溫廷彥就動了,朝她走過來。
簡知冷哼一聲,轉身,後面溫廷彥和阿峰相繼跟上。
孟承頌沒忘記那兩萬塊,拿手機給出收款碼,老闆把錢轉回給他,“要給那姑娘啊!”
可别到時候又來……
簡知跟着小簡知飄了出去,看他們的方向,是往學校走的。
孟承頌緊跟着也出來了,四個人一起,一路什麼話都沒說,默默跟着小簡知走。
到了學校,進了校門,在教學樓外面,小簡知讓孟承頌和阿峰先回教室,她停下腳步,把蔫頭耷腦的溫廷彥也留下了。
影子簡知飄在他兩個中間,聽他們說話,兩人卻一句話也不說,小簡知直勾勾瞪着溫廷彥,溫廷彥卻始終低着腦袋。
有點像犯錯的問題少年。
“溫廷彥。”小簡知終于開口了,“你上期期末,理科班兩百名,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兩百名???
簡知隻想說,溫廷彥應該再挨幾個巴掌!最好毒打一頓!
然而,溫廷彥隻是沉默,不回答。
小簡知想了想,道,“有人說,你老跟校外的人玩,被帶壞了,可是,我不這麼認為。你一向自律,如果你自己不想變壞,沒有人能帶壞你,所以,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奶奶知道嗎?”
提起奶奶,溫廷彥終于擡頭,眼裡閃過一絲焦灼。
“你放心。”小簡知說,“我不會告訴你奶奶,你和你奶奶比起來,我更心疼你奶奶,所以,絕對不會讓她替你這個不孝子傷心的,我隻是……”
小簡知頓了頓,“算了,溫廷彥,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隻是,往後你自己看着辦吧,你想繼續堕落,你就堕落,我隻當,從來沒認識過你。”
眼看小簡知說完要走,溫廷彥終于開口,“我……”
但一個“我”字之後,又沒了下文。
“是因為我嗎?”小簡知快速道。
影子簡知猛然想起上次來時溫廷彥老師跟他說的話,疑似安慰失戀的他之類的,莫非,溫廷彥這樣一蹶不振,真的是因為簡知又不理他了嗎?還是,簡知現在跟孟承頌關系更好?
沒想到,溫廷彥卻搖搖頭,“跟你沒關系。”
小簡知便沉默了。
溫廷彥臉上浮現一絲苦澀的笑,“你不是她,跟你沒關系。”
“你……”小簡知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半天說不出話來。
溫廷彥苦笑着,又重複了一句,“你不是。”
“可是……你怎麼……”這一回,語無倫次的是小簡知,“你怎麼……”
“我知道。”溫廷彥平靜地道。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我是……但是……”小簡知斷斷續續的,在找合适的詞。
“不重要。”溫廷彥擡頭,看見二樓的走廊,孟承頌趴在那裡,“你回教室吧,不管怎樣,謝謝你。”
小簡知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不管怎樣,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你好自為之。”
說完,小簡知便跑掉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小簡知已經走了,溫廷彥對着空氣說。
簡知飄在他面前,其實腦袋已經開始有點沉了,而且,奶奶的聲音一直在叫她,叫她起來吃晚飯,剛才小簡知和他說了些什麼都聽得不太真切,這會兒更加迷糊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