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衍身形晃了一下，淡漠的神情裡突然有了一些顔色。

　　擡眸，緊緊地盯着秦夢蓮。

　　秦夢蓮哼了一聲。

　　“看我幹什麼，又不是我趕她走的。”

　　菲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傅聞衍的手不自覺握緊。

　　“......去哪了？”

　　“度假去了。”

　　想起梁錦安拉着行李箱，頭也不回的倔強背影，秦夢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看她是要回趟娘家，找娘家人抱怨你。”

　　梁錦安的父母是高級知識分子，退休後被返聘，參加國家級的保密項目。梁錦安的親哥哥梁牧野繼承了父母的衣缽，也參與了同一個項目。

　　梁錦安不想打擾他們的工作，又覺得生南南時，傅家人照顧得不錯，便沒有告訴他們呦呦出生的消息。

　　傅聞衍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心口翻湧的情緒再次陷入沉寂。

　　“知道了。”

　　......

　　月影遍地，夜色融融。

　　梁錦安帶着女兒搬到了小房子，雖然不大，隻有一百多平，也夠她和女兒居住。

　　轉頭，看見王嬸，梁錦安藏在衣擺下的手微微攥緊，猶豫着如何開口。

　　“以後我就不在傅家待着了，也不好讓你再跟着我。”

　　王嬸急了。

　　“太太，要是從您這裡離開，我得再回祖宅，老太太見了我肯定要問清楚原因。”

　　“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最近身體又不好，要是知道您和先生離婚，肯定受不住，萬一氣出個好歹......”

　　王嬸不敢往下說。

　　她口中的老太太，是傅聞衍的奶奶。

　　梁錦安乖巧懂事，人又聰明，在幾個孫媳婦裡，最讨傅奶奶喜歡。

　　老太太每次見了她就開心，王嬸也是老太太專門選了送去梁錦安身邊的。

　　有了南南以後，老太太更是喜歡得緊，恨不得每周都喊他們一家三口去祖宅坐坐，吃吃飯。

　　王嬸說得有道理，梁錦安點點頭。

　　“那你先留下吧，以後我再想想辦法。”

　　見她同意，王嬸倒是挺開心的，趕緊張羅着收拾屋子。

　　“您剛出了月子，也需要人照顧您和小公主，别人照顧，我不放心，還是我親自來吧。”

　　梁錦安嘴角上揚，心中熨帖。

　　其實在遇到傅聞衍之前，她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小的時候，父母做研究，經常不在家，梁牧野隻比她大兩歲，兩個小朋友隻能互相配合着做飯。

　　稍微長大一點，兄妹倆的廚藝都快超過樓下熱鬧館子裡的廚師了。

　　但嫁入傅家這幾年，傅聞衍愛她寵她，不允許她做任何家務，導緻她的自理水平直線下降。

　　廚藝更是被抛到九霄雲外，連煮個面都需要先上網搜教程。

　　梁錦安還記得，上次結婚紀念日，她心血來潮給父子二人做了一頓晚餐。

　　南南吃了一口就跑到廁所裡吐，傅聞衍倒是一聲沒吭，默默吃掉了大半盤。

　　可一晚上都在狂喝水。

　　想到他當時狼狽的模樣，梁錦安勾起一個淺淡的笑意，目光也無意識地軟了下來。

　　王嬸見她笑了，也忍不住跟着開心。

　　“太太，在想什麼？”

　　王嬸的話像一聲警鐘，猛地把梁錦安從過往的回憶裡抽離出來。

　　窗外月影斑駁，風聲蕭瑟。

　　梁錦安擡手，拂去櫃子上的灰塵。

　　過往的甜蜜，顯得她現在的處境更加凄涼。

　　“沒什麼......”

　　輕輕閉上了眼，梁錦安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不想思考。

　　“我已經讓搬家公司把秦夢蓮送給呦呦的禮物都送來了，待會車到了，我和你一起收拾一下。”

　　秦夢蓮為了鋪墊那些傷人話，斥下巨資給呦呦買禮物。小到奶粉奶瓶，大到嬰兒車，裡裡外外備了個齊全。

　　傅家有錢，秦夢蓮買的也是大品牌，倒是幫她省了一大筆支出。

　　現在她要一個人帶女兒，生活方方面面都要計算，不能跟錢過不去。

　　......

　　置辦好呦呦的物品，梁錦安突然接到了南南幼兒園老師打來的電話。

　　“南南最近表現很不好，上課搗亂，課間還會毆打小朋友。幸好傷得不重，對方家長沒有追究。”

　　“而且南南經常不請假，也不來上課，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最近都是秦夢蓮接送南南，老師加了秦夢蓮的聯系方式，但實在不放心，又聯系了梁錦安。

　　畢竟之前，都是梁錦安安排南南的學習和生活。

　　“抱歉老師，我會和他談談的。”

　　梁錦安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苦惱地挂了電話。

　　傅聞衍工作忙，沒時間管，秦夢蓮又隻會縱容孩子。

　　短短分開幾周，南南的周圍變得一團糟。

　　梁錦安歎了口氣，無論如何，得找南南談談了。

　　夜已深，快到晚上十點。

　　還在家的時候，梁錦安規定南南要在九點準時上床，九點半進入睡眠，這個時間，南南應該睡下了。

　　“算了，還是不打了。”

　　剛準備挂斷。

　　電話突然通了。

　　“喂？”

　　南南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不僅沒有絲毫睡意，聽起來還很精神。

　　周圍還有嘈雜的音樂和不規律的對話，應該在看電視。

　　梁錦安頓時有些惱，但念在她想和南南好好談談的份上，想了想，還是忍下了。

　　南南知道對面是梁錦安，卻捧着手機，一句話都不說，更不肯喊一聲媽媽。

　　聽着他的呼吸聲，梁錦安的目光微微恍惚，笑容苦澀。

　　“南南，媽媽知道你在聽，最近過得怎麼樣？”

　　聽到梁錦安柔聲呼喚自己的名字，南南癟着嘴，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心髒忽然變得好難受。

　　其實梁錦安不在的這一個月，他每天都能和奶奶一起看電視，和爸爸一起去探望甯甯阿姨。

　　再也沒有人催他學習，管他吃飯睡覺。

　　想吃的零食也能随便吃，攢下的動畫片都翻來覆去看過好多遍了。

　　可為什麼，總覺得不開心呢？

　　梁錦安歎了一口氣。

　　“傷口好沒好，留疤了嗎？”

　　南南的小嘴掘得能挂油壺，不回答梁錦安的問題，反倒問她。

　　“小妹妹在你身邊嗎？”

　　梁錦安沒想太多，看了身旁熟睡的女兒。

　　小家夥能吃能喝，睡得正香。

　　“在啊，南南想見見妹妹嗎？”

　　梁錦安的話還沒說完，南南突然尖叫。

　　“我不！！！”

　　他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滿腦子都是秦夢蓮和高甯甯說過的話。

　　媽媽隻要妹妹，不要他......

　　突然變得很憤怒，南南握着拳頭，像個發狂的小獸，呼哧呼哧地喘粗氣。

　　“我讨厭小妹妹，讨厭你！”

　　“如果你敢帶着她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把她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