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坐收漁利
一連幾日,洪記鋪子門庭若市,雖是一直以來都是城中最大的雜貨鋪,來往生意不斷,卻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
隻是這樣貌似紅火的光景,卻不是盈利的,而是因着這些年被洪記敲了竹杠的百姓都過來要錢,才讓洪記鋪子門口圍了人山人海。
這一次,竟讓洪家一時元氣大傷。
因那洪掌櫃這些年來物價賣的奇高,從百姓身上刮了不少油水才掙下了深厚的家業,可短短幾日,這些年賺得的銀錢都被迫還與了百姓。
不僅如此,當初為了讨好各方,上下打點的銀錢出去了也要不回來,洪掌櫃此刻還在牢裡待着,洪夫人獨自一人應對這些,被逼得賣了多間房産才還清了全城百姓的錢。
洪記雜貨鋪再不像過去那般顯赫,西街最大的雜貨鋪如今淪落到隻有區區一個門店的地步,夥計家丁們也被遣散去了,隻留下一兩個忠心耿耿的還跟着。
幾日後,洪掌櫃好容易掙紮着一條命從牢裡出來,回到家中卻看見的是這般光景,一時又急火攻心暈倒了,洪夫人請來大夫醫治,又花去了一隻手镯作為醫藥錢抵債。
因此,洪掌櫃醒來得知這一切,氣得躺在床上将李英雲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另一頭,那李英雲卻沒有心情來看洪掌櫃落魄,而是利用彭越先前“上交”給自己的三百兩銀子,與彭越小四小五一起将鋪子重新裝修一遍。
李記海鮮鋪又紅紅火火地重新開張了。
因日前李英雲與洪掌櫃在公堂上的一番對峙,加之百姓們都見了這李英雲的做派為人,一介女子,小小年紀又敢為了百姓生計大事與縣令大人起争執,更是因為她鋪子裡賣的海鮮比外頭的更便宜質量更新鮮,都願意來此處消費。
如此,李英雲雖力薄,但勝在多銷,因此也賺到了一筆小錢。
每日李英雲躲在櫃台後面撥弄着算盤清點起每日的收入時,都興奮地兩眼發光,彭越偶爾過來鋪子裡看到她這幅模樣,忍不住又打趣一番。
李英雲自是不樂意讓彭越打趣,也不服氣地與彭越鬥起嘴來,讓小四小五見了,又免不了要豔羨地說一句,真是羨慕掌櫃的和彭先生。
“你們說什麼呢!”
李英雲自知此刻尚不是公開兩人關系的時候,便喝止了兩人的話。
“可不是麼?彭先生處處維護着掌櫃的,又出力替掌櫃的重修鋪子,若不是對掌櫃的愛慕,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
小四早已從小五處聽得了那日公堂上彭越對李英雲的維護,先說出口了。
“小五,又是你個大嘴巴胡謅了是不?”李英雲陰恻恻地看向小五,磨刀霍霍。
小五忙躲到小四身後:“掌櫃的,小五隻如實對小四說了那日公堂上的情形,但若結合起這些日子咱們瞧見的情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你們兩個!給我幹活兒去!”
李英雲氣得不輕。
小四小五聞言,忙溜到後頭去打掃衛生了。
“咱們兩個,當真這般明顯了麼?”見兩人走了,李英雲才歎了一聲。
“反正他們說的也是實話,大不了傳到伯母耳中,咱們承認便是了。”
“不行!還不到時候!”
李英雲斷然拒絕。
彭越見她确不想太早公開,也不好強迫,隻拉着她的手,輕道:“阿英說不願此刻公開,那彭越便定維護到底,伯母問起,便說是謠言罷了。”
聞言,李英雲也知自己是疏忽了彭越的心思,想到前世今生他對自己的愛與忍耐,覺得自己也太固執了些,便反手握緊了彭越的手。
“阿越,我知道我這樣做自私,委屈你了,可現下,真不是公開咱們關系的時機,我家的情形你見了,你的身份也極是特殊,若這時候告知娘,恐娘一時不能接受。”
“我知道。”
彭越勾唇笑了笑,望着李英雲的目光裡滿是柔情。
“時候不早了,店裡便交給小四小五,我先帶你回家去,遲了恐伯母罰你。”
“好。”
李英雲笑起來,朱唇輕啟,皓齒明眸。
彭越呆了呆,被李英雲拉着出了鋪子。
而兩人見的甜蜜互動,也早已被小四小五偷偷地瞧了去。
待兩人離開,小四小五才探頭探腦地從後頭出來,臉上皆是八卦的表情。
“果然隻是沒有公開的關系罷了。”小四點點頭,對自己的推論極是滿意。
“掌櫃的彭先生這樣做定有其道理,既然掌櫃的想瞞着,咱倆便裝作不知道即可,不可再說出來了。方才你聽見掌櫃的說什麼了,若此刻公開關系,恐怕老婦人不同意哩!”
小五拍了拍小四的肩膀,囑咐道。
“這是自然,我如何能曉得?不過他們的關系咱倆都能一眼瞧出來,那老婦人豈不是更容易?”
“這你便不懂了,掌櫃的許是以為咱們兩個生,不常見着他倆在一處,故此沒多掩飾,回了家裡,自然處處小心了。”
“有道理。”
小四點點頭,此後再也無話,與小五一道将鋪子收拾幹淨了,匆匆趕回各自家中。
……
入夜,縣官大人府上偷偷潛入了一個身形圓潤的中年男子,此人便是洪掌櫃。
那洪掌櫃在家中将養了些時日,身子已好轉不少,但家中的聲音卻一落千丈,加之被百姓分去了多年來的積蓄,咽不下李英雲這口氣,便趁着夜幕時分來尋縣官大人。
“大人哪!如今小的家中逢此大難,那李英雲煽動暴民奪我家産,又在公堂上挑戰大人的威嚴,大人,定要出了這口惡氣才是!”
一見縣令,洪掌櫃便扶倒在地。
“洪掌櫃請起,那李英雲的仇,本官自是會報。”
縣令悠然呷了一口香茗。
“大人既有心報複,可有什麼計策沒有?”
“此刻還沒有,案子剛審完,正是那李英雲風頭正盛的時刻,城中百姓人人都向着她,若本官此刻再去挑她的刺兒,那才是自找麻煩呢。”
縣令終于瞥了一眼洪掌櫃,揚了揚尾音。
“縣令大人此言差矣,那李英雲本是個黃毛小丫頭,能夠脫身全是靠着那彭越在背後幫忙,如今小的便是要趁着這時機,好好打壓一番兩人的勢頭!”
那洪掌櫃一提起李英雲與彭越便咬牙切齒。
話落,又不忘撩動縣令的怒火:“也順帶替大人分憂,那李英雲将物件的價格賣得這樣低,不就是為了少納些稅麼?這樣一來,孝敬大人的便少了不少……”
“洪掌櫃說得正是哩,隻是不曉得洪掌櫃想要在此刻來打壓他二人,可有什麼妙計沒有?”
縣令又不動聲色地啜飲了小口杯中香茗。
“這……小的是有計謀,但仍需大人扶持才可。”洪掌櫃眼珠子骨碌一轉,又将腰杆兒往地下彎了彎。
“你且說說。”
“小的打算……”
洪掌櫃壓低了聲音,微上前兩步,話落,陰恻恻地笑了。
縣令了然,也大笑起來:“有意思,洪掌櫃想得果真是周到!”
“那,此事便交由小的下去辦,等日後小的翻身過來,定給大人表示孝心。”
“好,那洪掌櫃,本官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兩人密謀結束,洪掌櫃又邁着鴨子步離開縣令府。
待洪掌櫃那肥胖的身影走遠後,縣官的愛妾便穿着清涼地閃進了屋中。
“大人當真是要與洪掌櫃一同對付那李英雲?”
小妾早已來了門前,隻因聽得房内有人,這才沒有進門來,但兩人在房裡說了什麼,她全聽見了。
故此,此刻便将耳朵貼在縣令胸前,嬌聲問道。
“此人頭腦簡單,滿心隻知道尋李英雲報仇,也難怪一見其開了家鋪子便帶人過去打砸,本官若與此人合作,浪費時間不說,一旦事情敗露,本官的仕途也難保了。”
“況且,李英雲背後有知州大人撐腰,若那丫頭去參我一本,别說這頂烏紗,隻恐小命也難保了。”
縣令冷哼了一聲,說起知州夫人時,仍心有餘悸。
“那……大人以為如何?”
小妾嬌俏一笑,眼波如水地自下而上望着縣令,細若無骨的手指在縣令胸前打着圈兒。
“如何?自是讓他與李英雲鹬蚌相争,本官坐收漁翁之利。”
“洪寶方若是得手,本官手不沾血便除了李英雲這個眼中釘,但若是那蠢材事情敗露,本官也能及時得撇清關系。”
“大人真是好手段!”
小妾聞言更是柔情似水,媚着聲音稱贊道。
“愛妾,你還真是越來越夠勁兒了,本官就喜歡你這狐狸模樣兒!”
話落,縣令早已等不及,一把抓住小妾香滑的小手,将她壓在身下翻滾起來……
翌日。
彭越照例早早地起床在院子裡練劍,隻是因為上一次被李英雲教訓不得再砍傷枝葉,隻好收斂着些,但卻始終不得盡興。
好在這些日子彭越替李英雲出海去打漁,這才讓渾身勁兒有處使。
相處得久了,李家村的漁民們都曉得這彭越不光吃苦能幹,還是個飽讀詩書的秀才,出海途中又極是無聊,便請彭越講些見聞與曆史。
彭越見衆人都如此好學,便在每每出海與回港的途中,教授一些淺顯的道理,極大地增長了漁民們的見聞學識,如此,他在村中的口碑便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