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華剛到醫院，一進去，就聽到一陣尖銳的争吵聲，歇斯底裡，充斥着滿滿的憤怒：“韓國春，你竟然敢騙我？你不是說你沒結過婚嗎？這個野種是哪兒來的？”

　　這聲音，江月華半天前才剛聽過，正是顧美霞。

　　醫院的走廊裡，顧美霞撕扯着韓國春，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往面前一個皮膚冷白，長相文靜的男人臉上抽去。

　　因為用力過猛，對方的臉半邊臉已經被顧美霞抽的紅腫起來，臉上還被她指甲刮出幾道紅痕，頭發淩亂，整個人看起來别提多狼狽了。

　　可就是這樣，對方都連手都不敢還，隻是一邊後退一邊弱弱的抵擋着，小聲的說：“行、行了，現在這是在醫院……”

　　他這聲音，比蒼蠅也大不了多少。

　　這就是韓小玲的親爹？

　　顧美霞整個面部猙獰，都恨不得把韓國春給活撕了。

　　江月華懶得理會兩人，急切的目光在醫院搜尋，最後在走廊的角落裡發現了縮成一團的韓小玲。

　　“小玲，你沒事吧？”

　　江月華快步跑過去，蹲下來輕聲問道。

　　聽到江月華的聲音，韓小玲這才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她的雙眼紅腫的就跟一雙桃子似得，顯然是哭的狠了：“江姐姐。”

　　“沒事，别怕，我來了，别害怕，我在呢。”

　　江月華忍不住擡手把瘦弱的小姑娘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想給與她安慰。

　　感受到江月華身上散發出來的善意，韓小玲頓時哭的更兇，從無聲的落淚，到小聲啜泣，再到發生大哭。

　　哭的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那邊還在動手的倆人聽到這聲音充耳不聞，依然打的火熱。

　　顧美霞恨不得剝了韓國春的皮。

　　好一會兒，江月華安撫好韓小玲：“别哭了，咱們等等消息，翁奶奶一定會沒事的。”

　　雖然這麼說着，但是江月華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

　　剛才她在顧美霞家外面聽那些人說的話，一顆心就不斷的下沉。

　　像是翁奶奶這麼大的歲數，人看起來又瘦弱，從樓上摔下來，那還能好？

　　摔斷腿摔斷胳膊那都是輕的。

　　就怕萬一……

　　她正想着，急救室的門從裡面拉開了，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裡面出來。

　　韓小玲立刻從江月華懷裡站出來，緊張關切的看向醫生：“大、大夫，我姥、姥姥她……”

　　江月華的雙眸也緊緊的盯着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歎了口氣：“老人家傷的太重了，又是在頭部，失血過度，身上還有其他部位的骨折，我們已經盡力了。”

　　聽到這話，江月華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低頭看向韓小玲，就見她瘦弱的臉上先是茫然和不解，而後，緊抿的唇開始顫抖：“要花多少錢？大夫，求求你先救救我姥姥，我會努力掙錢，我會還你們醫藥費……”

　　她的聲音抖的厲害，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醫生看她這樣，也有些不落忍。

　　可實在是沒辦法，傷的太重了，人送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他們盡力搶救，可已經于事無補。

　　醫生不忍心對這麼小一個小姑娘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歎了口氣，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月華：“準備後事吧。”

　　說完，便匆匆走了。

　　江月華腦海裡有瞬間的空白。

　　她無法相信，上午還和自己有說有笑，鮮活的翁奶奶，滿心惦記着給自己外孫女找條生路的老人，這才短短幾個小時，人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有那麼一瞬間，江月華感覺自己記憶裡塵封已久的畫面好像變得清晰起來，她的祖母，當年也像是這樣，突然就撒手人寰，隻丢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上。

　　江月華好像被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一瞬間，心口憋悶的有些喘不上氣來。

　　眼前的醫院好似不是八十年代的醫院，像是變成了前世的畫面，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麼在搶救室外面被醫生告知了祖母死亡的消息。

　　她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隻能被迫接受這一慘痛的事實。

　　她仿佛又被從前的悲痛籠罩，這一刻，江月華站在急救室外面，雙手雙腳都是木的。

　　直到韓小玲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大夫，大夫我求求你别走，你救救我姥姥，我會掙錢給醫藥費的，我真的會給的，求求你大夫，你救救我姥姥啊……”

　　說到最後，韓小玲哭的聲淚俱下。

　　江月華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将哭着摔在地上的韓小玲扶起來。

　　韓小玲被江月華的力量支撐起來，看到江月華的臉，她雙膝一屈，就朝着江月華跪了下來：“江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幫我出點醫藥費，救救我姥姥，救救我姥姥好嗎？我努力賺錢，我一定會還的……”

　　小小的姑娘，哭成了淚人。

　　江月華心揪的厲害，從韓小玲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小時候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可眼下，她同樣無能為力。

　　“小玲，你先站起來，去看看你外婆吧。”

　　江月華聲音發澀，若是可以，她怎麼會見死不救？

　　可連醫生都下死亡通知了，她也隻不過是個普通人，又能如何？

　　顧美霞打韓國春打的累了，這才停下來，也注意到了急救室門口的動靜，扭頭看過來，看見江月華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臉審視打量：“江同志？你怎麼在這兒？你和這個野……她是什麼關系？”

　　韓小玲在顧美霞看來，那就是個來曆不明的野種。

　　那老不死的竟然還敢帶着這個野種找上門來，說什麼讓韓國春撫養孩子，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江月華對顧美霞的聲音充耳不聞。

　　她安撫着哭的悲痛欲絕的韓小玲，此刻，護士也将奄奄一息的翁奶奶從急救室裡推了出來，韓小玲立刻撲了過去。

　　瘦弱單薄的身體扒在推車旁邊，聲淚俱下，一聲一聲的喊着姥姥。

　　“姥姥，姥姥你别吓我，你快好起來，嗚嗚嗚……姥姥，我哪兒也不走了，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跟着你，你快好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