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姜雨眠眼神上的鼓勵，方甜深呼吸兩口氣之後，緩和了一下情緒，這才緩聲開口道。

　　“我覺得，首先，咱們的服裝廠，副食品廠，和手工作坊，都得選出管理人員。”

　　“而我的能力，暫時做不到統籌，副食品廠，我推薦錢嫂子，她做飯好吃，一些零嘴做的更好吃，想必，在做吃食這一塊，大院裡對她都是很服氣的！”

　　“然後就是手工作坊，我覺得，可以讓秦叔來做指導，這幾年，他也一直教大夥兒編筐。”

　　“我聽說，秦叔這兩年，還開始自己研究做家具了？咱們的作坊也可以搞一搞。”

　　“雖然是為了解決軍屬們就業的問題，但是，招聘這一塊，就一定要嚴格把控。”

　　說着，方甜還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小本本。

　　“其實這兩天，我白天從廠裡回家之後，也在反複思考這個問題，想了幾點，孟嬸看看，幫我拿拿主意。”

　　見方甜對待這件事情如此上心，且很有章法，姜雨眠就放心了。

　　她畢竟是自己推薦的，要是能力不行的話，隻怕在孟嬸這邊兒不好交代。

　　姜雨眠眉眼含笑的看着她，然後原本還繃直的背脊，悄悄的松了下去，靠在椅背上。

　　坐在她身邊始終沒怎麼說話的秦川，緩緩靠近她耳邊，低聲道。

　　“其實我覺得，你更适合。”

　　姜雨眠微微搖頭。

　　在真正允許個體戶經營之前，她是絕對不會碰和生意有關的事情的。

　　她雖然隻是廖家養女，也和廖家徹底斷絕關系了，但是，來随軍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資本家大小姐。

　　這個身份太敏感了。

　　有兩個孩子在，她不敢去賭。

　　說起廖家，姜雨眠忽而想到了一個人，廖瑩瑩。

　　自從她在前往大西北的火車上跳車離開之後，再無消息。

　　在這個通訊不發達，處處也沒有監控的年代，想要找到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方甜打開小本本，開始逐條念她這幾天寫出來的内容。

　　“首先，招工明确一下年齡，咱們大院裡，有十五六，十七八歲的孩子，如果不明确年齡，估計家屬們還想着讓孩子也參加招工。”

　　想着等幹到18歲，夠年齡了，再去當兵。

　　所以，這個一定要嚴格劃分，“必須是18歲以上，50歲以下。”

　　“家裡孩子多，負擔重的，優先考慮，家裡老人生病需要錢的，優先考慮……”

　　方甜說了很多，基本上條條框框，她能想到的，都寫上來了。

　　“我詢問了一圈，咱們家屬院裡有幾個年輕點的，會用縫紉機，所以，像這樣，有一技之長的，也可以優先考慮。”

　　孟嬸聽着她說的這些，也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隻是，這麼一來，隻怕要得罪人了。”

　　方甜收起小本本，“孟嬸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從孟嬸最初找到她，想讓她管理廠子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本來就是個得罪人的活。

　　但是，如果廠子經營好了，往後，她的工作隻會更加順暢。

　　從一個小職員到管理層，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機會擺在她眼前，她一定會牢牢抓住。

　　現在隻是建廠初期，很多制度不完善，所以，大家忙裡忙外的，都想着競争上崗。

　　等和那些大廠一樣，各種規章制度完善了。

　　誰還有閑心思覺得，她以前得罪人了啊，估計都巴不得走她的門路，想看看能不能弄個工作名額呢。

　　回去的路上。

　　方甜和姜雨眠走在一起，回想起自己當初，對她們說，想要請她們幫忙介紹個對象的時候，看起來還傻憨憨的。

　　“嫂子，時間過可真快，一晃我都是倆孩子的媽了。”

　　“孟嬸都跟我說了，是你一力舉薦的，嫂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姜雨眠伸手挽着她的手臂，“是不辜負組織的期望，我推薦，你也得有那個本事不是。”

　　她和方甜其實平時私下，并沒有太多往來。

　　隻是她很欣賞方甜的性子，敢想敢幹，且很有主見。

　　換句話來說，她對自己的人生很有規劃，知道她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所以，這種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過的都不會太差。

　　累了這幾天，方甜總算是靠在姜雨眠身邊的時候，笑了笑。

　　“嫂子，我一直都很感謝，那年過年，那個勇敢的自己。”

　　“和我一起下鄉的知青，都選擇留在鄉下嫁人了。”

　　沒辦法，下地幹農活太累了，晚上還要忍受村裡那些老光棍的騷擾。

　　吃不好睡不好，腦子裡時刻繃着一根弦。

　　這個時候，但凡有人對你關心一下，别說她們女知青，男知青不也一樣嗎，巴巴的就趕緊結婚娶了，甯願入贅也要住進女方家裡。

　　當時她就在想，這樣的日子熬不下去，那嫁到村裡，豈不是要過一輩子這樣的日子。

　　那又該怎麼熬？

　　她從小在城裡長大，就算父母再怎麼重男輕女，她起碼一年到頭也能穿上一身幹淨的新衣服。

　　她知道城裡的孩子是怎麼過的，在看看村裡的孩子。

　　結婚不止是為自己挑選一個丈夫，更是為了以後的孩子，挑選合格的父親，以及，能托舉孩子繼續往上走一步的家庭。

　　初見，姜雨眠就從她眼底看到了濃烈的野心和往上走的欲望。

　　隻要這個野心和欲望不是想害人，不是想拼命踩着别人往上爬，那她就沒有任何過錯。

　　任何人都有，選擇自己想要過怎樣生活的權利。

　　兩人在路口分開的時候，看着方甜和郭盛兩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秦川緩緩朝姜雨眠靠近，一步步将人逼至了角落裡。

　　“在想什麼？”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的那麼入迷。

　　姜雨眠倏地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在月色下，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

　　緩緩踮起腳尖在他唇瓣上輕啄了一下。

　　“在想，還好當初和你相親的人，是我！”

　　秦川回想起初見她時的模樣，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嗯，我也在慶幸，那個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