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宴的目光淡淡掃過程馨月，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他薄唇微啟，嗓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我需要對她有什麼感覺？」

　　程馨月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最後一絲疑慮。

　　他真的還沒想起來！

　　她努力壓下幾乎要翹起的嘴角，垂下眼睫，做出溫順體貼的模樣，輕輕挽住傅程宴的手臂，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是我多嘴了，程宴哥，我們走吧，威爾遜教授說你下飛機後，需要好好休息。」

　　傅程宴沒有掙脫，任由程馨月挽著，轉身，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機場出口的專車走去。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身後混亂的人群一眼。

　　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在VIP通道慘白的燈光下，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將沈書欣連同她所有的痛苦與期盼，徹底拋棄。

　　尚琉羽看著兒子決絕離開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脹。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他。

　　可看到沈書欣慘白的臉色和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沉重又無可奈何的嘆息。

　　她隻能用力扶住幾乎軟倒的沈書欣，對著同樣面色難看的傅長天急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幫忙！」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地劃破了機場凝滯的空氣。

　　尚琉羽和傅長天手忙腳亂地跟著醫護人員，將沈書欣擡上救護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尚琉羽最後望了一眼傅程宴離開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穿梭的車流和冷漠的霓虹。

　　她握緊沈書欣的手，嘴唇打著顫。

　　這對於一個女人而言，該有多麼絕望……

　　醫院，產科手術室外，似有烏雲籠罩著整個走廊。

　　沈成章和白玲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白玲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溫婉從容，她緊緊攥著丈夫沈成章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眼睛紅腫，不斷低聲念叨著。

　　「怎麼會早產，明明還沒到時間……書欣會不會有事……」

　　沈成章面色沉肅，一邊拍著妻子的手背安撫，一邊緊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沈成章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半生，此刻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現在，沈成章隻希望女兒能夠平安出來。

　　生產，對於孕婦來說，也是和死神的一場交戰。

　　沈長風和雲梨也匆匆趕到。

　　沈長風收起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俊朗的臉上滿是焦灼，來回在走廊踱步。

　　雲梨則緊緊挨著白玲，無聲地給予支持，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盛滿了對好友的擔憂。

　　她看著傅老爺子也到了，老人拄著拐杖，脊背依舊挺直，但眉宇間的疲憊和憂慮卻無法掩飾。

　　所有人似乎都到了，唯獨缺少了那個最應該在場的人——傅程宴。

　　此時，手術室內。

　　冰冷的器械碰撞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交織在一起。

　　沈書欣躺在手術台上，劇烈的宮縮一陣陣襲來，像是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額前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卻感覺不到疼，因為心裡的絕望早已淹沒了所有生理上的痛楚，她的眼前不斷閃過機場那一幕。

　　男人冷漠的眼神，還有疏離的話語，他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真的將她忘了。

　　再也想不起來了嗎？

　　「用力！產婦用力！」醫生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書欣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她看著頭頂刺眼的無影燈，眼淚混著汗水滑落鬢角。

　　她努力地想按照醫生的指示去做，可身體裡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一種深深的絕望纏住了她。

　　他不要她了。

　　連他們的孩子，他似乎也不在意了。

　　那她這樣拚命，又是為了什麼？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如果就這樣放棄，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了？

　　「書欣！堅持住！為了孩子！想想寶寶！」

　　白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允許進入陪護，她緊緊握著沈書欣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堅定。

　　「媽媽在這裡陪著你！我們都在這裡！程宴他……他隻是病了，他會好的！你千萬不能有事！」

　　孩子……

　　沈書欣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就算傅程宴真的忘了她，但肚子裡面的這個孩子，是她心甘情願孕育的生命，是她沈書欣的骨血。

　　一股微弱卻不甘的力量，從身體深處艱難地滋生出來。

　　她閉上眼，摒棄掉所有雜念，將所有殘存的力氣都凝聚起來。

　　沈書欣跟著醫生的指令，一次次地努力，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向下。

　　「哇！」

　　一聲嘹亮卻略顯孱弱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手術室內緊繃的空氣。

　　「出來了！是個女孩！」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悅。

　　沈書欣脫力地癱軟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護士手中那個小小的，渾身通紅還皺皺巴巴的嬰兒。

　　護士將清理好的嬰兒抱到她眼前，讓她親昵。

　　隻一眼，沈書欣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孩子的眉眼輪廓，像極了傅程宴。

　　尤其是那抿著的小小唇瓣，和他冷著一張臉時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他以這樣一種方式，將他生命的印記，如此深刻地刻在了她的骨血裡。

　　巨大的委屈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嗚……」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眼淚決堤而出，不是喜悅，是崩潰。

　　她死死看著那個孩子，一顆心發酸。

　　為什麼會這樣……

　　劇烈的情緒波動耗光了她最後的心神，眼前一黑，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白玲看著女兒慘白如紙、淚痕交錯的臉，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書欣！」

　　手術室外，得到消息的沈家人立刻圍了上來。

　　沈長風第一個衝上前，抓住剛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語氣急切：「怎麼樣了？我妹妹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