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原本憋著一肚子的火。

　　但，現在看見沈書欣乖乖認錯，他最終隻是哼了哼。

　　「知道讓我擔心，還要那麼做。」

　　沈書欣沒立馬回答他，隻是默默低頭。

　　看著妹妹這副模樣，沈長風更無法生氣了。

　　他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氣。

　　「書欣，我不是怪你，隻是怕你們被人挖坑。」沈長風感到有些無奈，「雲海清也不是個東西。」

　　「我知道。」沈書欣說，「但正因為這樣，我才不能看著雲梨一個人面對。」

　　「你可以用別的方式幫她！」

　　沈長風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搖搖頭。

　　「書欣，你知道後，應該是直接和我說，沈家可以注資，可以找人脈，可以用一百種方法幫雲梨，為什麼非要簽對賭協議？」

　　「我不可能輸。」

　　沈書欣知道，沈長風無非就是擔心她會輸，她一字一頓地說。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雲梨的鼻頭有些酸。

　　其實，她也不太樂意讓沈書欣簽對賭協議，總擔心會讓沈書欣將工作室都賠進來。

　　沈書欣沒說話，但態度也擺了出來。

　　她根本不後悔這麼做。

　　沈長風揉了揉眉心，語氣軟了下來。

　　「書欣，商場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對賭協議一旦簽了，就沒有回頭路。三個月的時間，你要重啟一個已經停擺的新能源項目，還要達到盈虧平衡……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能不可能，做了才知道。」

　　沈書欣的聲音很平靜，她嘗試扭轉沈長風的觀念。

　　在哥哥的眼中，她還像是個孩子。

　　可對於沈書欣而言，她早都是獨當一面的存在。

　　「哥，我不是一時衝動。我仔細想過了，新能源是未來趨勢，雲視科技前期投入那麼大，基礎都在，缺的隻是技術和資金。技術我們可以找，資金……」

　　「資金沈家可以出。」沈長風打斷她，「不需要你拿工作室去賭。」

　　「那不一樣。」

　　沈書欣搖頭。

　　「如果沈家直接注資，雲海清也有其他話說。我要讓所有人看到，雲梨有能力帶著公司走出困境。」

　　雲梨先前在雲視科技做出的所有貢獻，最終都因為這一次的判斷覺悟，變成灰燼。

　　沒人再看得見雲梨的付出。

　　提到她，隻會記得是她讓公司搖搖欲墜。

　　沈書欣也不想讓這一次問題解決後，雲梨還被雲海清帶人戳著脊梁骨。

　　沈長風沉默了。

　　他看著妹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叫哥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她有她的堅持，有她的驕傲，有她想要保護的人。

　　就像他保護她一樣。

　　即便沈書欣已經結婚生子，沈長風還是將她當作孩子。

　　此刻，他的一些思想在悄悄改變。

　　「書欣，你想清楚了？」沈長風問。

　　「是的，想清楚了。」沈書欣點頭。

　　沈長風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行。」他終於說，「既然你想清楚了，哥支持你。」

　　沈書欣微微挑眉。

　　她以為還要費更多口舌。

　　沈長風看她驚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奈，也帶著驕傲。

　　「你是我妹妹，我不支持你支持誰？」他說，「不過書欣，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雲海清這人，你得小心。」

　　「我知道。」沈書欣說，「我會小心的。」

　　雲梨這時才開口：「書欣，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沈書欣打斷她，「雲梨，以前是你保護我，現在換我保護你，我們是一家人，道謝太生分了。」

　　雲梨也不矯情，笑著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沈長風把雲梨摟進懷裡，大掌輕輕扣著雲梨的肩膀，他的眼睛卻看著沈書欣：「需要什麼就跟哥說，家裡是你永遠的後盾。」

　　沈書欣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沈家時，已經是中午了。

　　沈書欣坐進車裡，給傅程宴發了條消息：【跟哥說好了，他支持我。】

　　傅程宴很快回復：【那就好。中午一起吃飯？】

　　沈書欣看了眼時間，感到有些遺憾。

　　她昨天讓楊瀾號召大家拿出方案，下午就要驗收，沒時間在外面吃飯了。

　　這是更重要的事情。

　　【我在回工作室的路上，下午要開會。晚上見。】

　　放下手機，她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下來，烏雲層層疊疊地壓在城市上空，像要下雨的樣子。

　　但她心裡卻格外明亮。

　　這條路也許很難，但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傅程宴，有哥哥，有雲梨，有工作室那些願意跟著她拼一把的同事。

　　這就夠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沈書欣無意間看向窗外，卻在對街的咖啡廳落地窗前，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言司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他穿著整潔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窗外的天有些暗淡，他的側臉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剪影，那雙桃花眼低垂著，看不清情緒。

　　他似乎感覺到什麼，忽然擡眼看了過來。

　　隔著一條街，隔著車流和人潮，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言司禮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沈書欣別開了視線。

　　綠燈亮了，車子緩緩啟動。

　　她沒有再回頭。

　　看著女人的車離開，言司禮緊了緊手。

　　他垂眸看著手機，上面的消息，是葉銘澤發來的。

　　葉銘澤盤下了沈書欣工作室旁邊的一處辦公區。

　　那也是他先前抵出去的。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的手裡。

　　他能夠回到寫字樓，再次和沈書欣挨著工作了嗎？

　　言司禮感到有些興奮。

　　沈書欣的運氣不錯，車剛停下的時候，傾盆大雨恰好落下。

　　嘩啦啦的雨水砸在她的身後，差點弄濕她的衣服。

　　她打了個噴嚏，立馬進入寫字樓。

　　到了工作室，剛剛打開門，沈書欣就感受到了一陣低氣壓撲面而來。

　　外面的烏雲像是跑到裡面來了，每個同事的表情都有些疲憊。

　　他們見沈書欣來，哀嘆聲四起。

　　「書欣，這對我們來說，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