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的語氣溫婉，但是話裡話外都是對沈書欣滿滿的維護。

　　傅程宴動作一頓，轉身正色面對白玲。

　　他目光沉靜，語氣鄭重：「媽，您放心。同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我會護好她。」

　　他沒有過多華麗的保證，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白玲看著他深邃的眼睛，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擔當。

　　她終於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好好的就行。」

　　回去的車廂裡很安靜。傅程宴讓沈書欣靠在自己肩上，大手輕輕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面生命的悸動。

　　沈書欣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波動，輕聲問：「公司的事……都處理好了？」

　　「嗯。」傅程宴低應一聲，「所有證據已經移交，後續法律程序會跟進。」

　　他言簡意賅，但沈書欣能想象到這背後的艱辛。

　　這麼長的時間，終於能夠消停了。

　　她沉默片刻，把手覆蓋在傅程宴的手背上：「辛苦你了。」

　　傅程宴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你安心養身體，別的都不用管。」

　　車子駛入傅家老宅，傅老爺子早已等在客廳。

　　見他們回來，老人立刻起身迎上來，仔細端詳沈書欣的臉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臉色還是差了點，得好好補補。」

　　「爺爺，我沒事了。」沈書欣溫聲道。

　　「這次是爺爺沒考慮周全。」傅老爺子嘆了口氣，臉上帶著歉疚和疲憊，「以後那種場合，不想去就不去，咱們家不需要你去應付那些。」

　　他以為，沈書欣答應葉銘澤去參加宴會隻是為了幫著應付場面。

　　沈書欣也沒多和傅老爺子解釋緣由，嘴角帶著笑，很輕鬆。

　　傅家，應該可以安穩些了。

　　隻可惜，尚琉羽和傅長天都不在。

　　也許是巧合，沈書欣正想著，就看見管家急速跑了進來。

　　他扒著門框，神色激動的看著傅老爺子。

　　「老爺子，夫人……夫人她回來了！」

　　尚琉羽回來了。

　　這個消息像一枚無聲炸彈，猝然投進傅家剛剛稍有平復的湖面。

　　管家話音未落，傅老爺子撚著沉香木念珠的手猛地一頓，珠子險些脫手。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沈書欣輕輕扶住手臂。

　　「爺爺？」沈書欣低聲喚道，能清晰感覺到老人手臂瞬間的僵硬和微顫。

　　傅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但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卻驟然銳利起來，緊緊盯向門口。

　　腳步聲先於人影傳來，有些虛浮，拖沓在地闆上。

　　然後，尚琉羽出現了。

　　不再是沈書欣記憶裡溫婉大氣，柔美絕艷的女人。

　　她瘦了很多，幾乎形銷骨立，一件寬鬆的裙子套在身上，空蕩蕩的。

　　精心打理的長捲髮失了光澤，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襯得臉色愈發蒼白憔悴。

　　她眼窩深陷，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和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空洞。

　　她幾乎是扶著門框才站穩，目光惶然地掃過客廳，在看到傅老爺子和傅程宴的瞬間，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驟然蓄滿了水光，嘴唇哆嗦著。

　　「爸，程宴……」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劇烈的哽咽，「我……我回來了……」

　　眼淚決堤般湧出，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滾落。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門框軟軟滑坐下去，肩頭劇烈地聳動，壓抑不住的哭聲破碎地溢出喉嚨，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隻有尚琉羽壓抑卻痛徹心扉的哭泣聲回蕩。

　　沈書欣的心微微揪緊。

　　自從去了F國後，尚琉羽幾乎音訊全無。

　　如今這般模樣回來，像是在F國遭遇了極大的變故。

　　傅老爺子臉色極其複雜，他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尚琉羽面前，關切的看著她：「琉羽，起來說話。出什麼事了？長天呢？」

　　他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也像是戳中尚琉羽的心口。

　　尚琉羽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淚水卻流得更兇。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卻下意識地瞥向沈書欣微隆的小腹，又迅速看向臉色鐵青的傅老爺子，最終隻是劇烈地搖頭，破碎的哽咽溢出喉嚨。

　　「沒事。長天他有點事，耽擱了……我就是太想你們了，一下子沒忍住。」

　　尚琉羽不會撒謊，語無倫次，漏洞百出。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和情緒激動，幾次都未能成功。

　　管家連忙上前攙扶。

　　「我先回房間休息。」尚琉羽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傅老爺子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幾乎是靠著管家的支撐，踉蹌著朝樓梯口走去，背影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客廳裡一時寂靜得可怕。

　　傅老爺子盯著尚琉羽消失在樓梯轉角，手背青筋隆起。

　　他猛地擡手，將念珠重重拍在紅木茶幾上，發出沉悶駭人的聲響。

　　「混賬！」

　　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盛怒而微微發顫：「傅長天連自己老婆都照顧不好！電話呢？給我打！立刻打給他！我倒要問問，他到底在F國搞什麼名堂！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才肯回來，好好顧著這個家！」

　　傅老爺子是真的動了怒，額角青筋跳動，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沈書欣的心也跟著揪緊，生怕傅老爺子被氣進醫院。

　　她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傅老爺子的手臂，能感覺到老人身體的微微顫抖。

　　她溫聲勸道：「爺爺，您先別急，小心身體。媽她剛回來，您這樣氣壞了身子，媽知道了會更難過的。」

　　她的聲音柔和，也的確讓傅老爺子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活了大半輩子，還不如一個小輩懂事。」

　　沈書欣知道老爺子這是聽進去了，她順勢輕聲說著：「爺爺，家裡有點悶，我陪您去花園走走，透透氣吧？讓程宴上去看看媽媽。」

　　傅老爺子沉默片刻，再睜開眼時，目光掃過一旁沉默的傅程宴，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行，程宴你上去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