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過不去
護工的話音落下,病房裡忽然安靜了幾秒。
沈書欣擡眼看向那個托盤。
消毒藥水,棉簽,紗布,全部整整齊齊擺著。
她沒動。
而言司禮也沒動。
男人就那麼靠在床頭,胸膛上的繃帶白得刺眼,一雙桃花眼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定定地望著她。
甚至,言司禮擡手,輕輕扯了扯衣服,將胸口處的繃帶展現得更明顯。
「小書欣,你願意嗎?」他的嗓音有些啞,卻故意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什麼似的。
沈書欣收回視線,唇角彎了彎,沒什麼溫度。
「護工是專業的。」她說,「我來,隻會讓你傷口更疼。」
一旁的護工被沈書欣看了一眼,打了個寒顫。
她的眼神有些心虛。
言司禮沒注意到兩人的互動,注意力都在沈書欣剛才的話上。
他愣了下,隨即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也是。」他說,「你現在對我,確實沒什麼耐心。」
沈書欣沒接話。
她今天來,隻是想確認他還活著,沒有因為跳樓的鬧劇把自己折騰出什麼好歹。
僅此而已。
「言司禮。」她開口,語氣很淡,「你救了我,我記著。流星雨我會陪你去。但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別的。」
言司禮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我知道。」他說,「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那你應該記住。」
「我記住了。」言司禮頓了頓,「可記住歸記住,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慾望,是人難以控制的。
沈書欣擡眼看他。
言司禮迎上她的目光,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執拗,還有一絲沈書欣看不懂的東西。
「小書欣。」他輕聲說,「你知道嗎,在裡面的那幾年,我每天都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混蛋,現在會是什麼樣。」
沈書欣沒說話。
「我想了很多遍。」言司禮繼續說,「想到最後,我發現我根本想不出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因為那時候的我,確實配不上你。」
從家世而言,沈書欣是京城首富的女兒,而言家當時不過一個普通有錢家族。
從能力而言,是因為有沈書欣的幫扶,才有言司禮在A市的風生水起。
她是他的福星,他卻將她丟下了。
沈書欣垂下眼,指尖在衣袖上輕輕蹭了蹭。
這些話,如果放在她還在A市時,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她隻覺得陌生。
「言司禮。」她開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過不去。」言司禮說,「我過不去。」
沈書欣皺了皺眉。
她正要說什麼,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葉銘澤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喲,嫂子也在?」他走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意味深長,「我沒打擾你們吧?」
他又在陰陽怪氣的喊嫂子,沈書欣聽得一陣心煩。
「我先走了。」她說,語氣平淡。
言司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沈書欣沒回頭。
她走過葉銘澤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側眸看了他一眼。
葉銘澤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不變。
「嫂子,慢走。」
沈書欣沒應聲,徑直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安靜下來。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壓下去。
言司禮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我過不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一片平靜。
過不過得去,是他自己的事。
與她無關。
她擡腳往電梯方向走,剛走幾步,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嫂子。」葉銘澤的聲音響起。
沈書欣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葉銘澤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悠閑的模樣。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他說。
沈書欣看著他,沒接話。
葉銘澤笑了笑,自顧自地繼續說:「我那個朋友,對你是真心的。雖然以前做得不對,但現在他是真後悔了。」
「所以呢?」沈書欣問。
葉銘澤挑眉。
「所以,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沈書欣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葉先生。」她說,「你這麼關心他,不如多陪陪他。至於我的事,不勞你費心。還有,你還是喊我沈小姐,這一聲嫂子,我擔待不起。」
說完,她轉身就走。
這一次,腳步沒有停頓。
葉銘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他轉身回到病房,將果籃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言司禮靠在床頭,語氣淡淡的:「她不會給我機會。」
葉銘澤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說道:「你這這樣放棄了?」
言司禮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繃帶,目光幽深。
放棄?
他不會放棄。
隻是,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葉先生。」他忽然開口,「你幫我做件事。」
葉銘澤挑眉。
「什麼事?」
言司禮擡眼看他,那雙桃花眼裡掠過一抹暗色。
「幫我查查,她最近還有沒有在忙其他的項目。」
葉銘澤愣了下,隨即笑了。
「怎麼,想從工作上入手?」
言司禮沒否認。
他現在唯一能接近沈書欣的理由,就是那個救命之恩。
可這個理由,用一次少一次。
他需要更多。
葉銘澤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沈書欣的工作情況,他掌握齊全。
隻是,他知道言司禮想要幫沈書欣,那就是給他搗亂的。
他不會幫言司禮。
「行。」他站起身,「我幫你查。」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言司禮一眼。
「不過,言司禮,我提醒你一句。」
葉銘澤的眼神幽深,深處藏著一抹淡淡的嘲弄。
「沈書欣早都不是你以前印象裡那樣了,我勸你最好按照我的計劃走,否則……最後因為你導緻我目的沒達成,我會好好和你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