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欣搭在門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

　　傅程宴那淡漠的「隨你」兩個字，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澀痛，輕輕落在她的心上。

　　以前的他，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她背對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刻意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兩分疏離的冷硬。

　　「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擔心。」

　　說完，她不再停留，擰開門把，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裡空調充足，暖風拂面，卻吹不散她心底的涼意。

　　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微微仰頭，閉了閉眼。

　　葉銘澤的項目像個燙手山芋，接與不接，都讓她陷入兩難。

　　「沈小姐？」略帶遲疑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沈書欣睜開眼，看見傅程宴的特助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份文件，臉上帶著恭敬。

　　她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站直身體：「還沒去忙？」

　　特助笑了笑，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快速掠過，語氣謹慎：「正要給傅總送份加急文件。沈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可能有點累。」沈書欣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開，「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我看他似乎壓力不小。」

　　特助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啊，尤其是城東那塊地的競標，競爭對手實力很強，傅總很重視，團隊最近都在連軸轉。」

　　他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補充道，「不過傅總肯定有把握，沈小姐您不用擔心。」

　　沈書欣的心沉了沉。

　　葉銘澤的手段她雖然還沒有真正見過，但傅程宴去Y國那次的遭遇，她卻有印象。

　　這個人陰狠刁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雖然傅氏的根基深厚，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她看著特助臉上對傅程宴毫無保留的信任，心底那點猶豫忽然動搖了。

　　她想起剛才在辦公室裡，傅程宴明明看穿了她的意圖，卻最終隻是提醒她小心。

　　他沒有強硬地阻止，或許……他也在等她的選擇？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葉銘澤在背後搞小動作，而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沈書欣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

　　特助應聲離開。

　　沈書欣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景象，陽光刺眼，卻照不進她心底的迷霧。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找到了那個存著「葉銘澤」名字的號碼。

　　撥號鍵按下去，聽著耳邊傳來的等待音，她的心跳有些快，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電話很快被接通，葉銘澤低沉含笑的嗓音傳來，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慵懶：「沈小姐？這麼快就考慮好了？」

　　沈書欣抿了抿唇，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冷靜，聽不出什麼情緒：「葉總，關於城東的項目，我想我們可以再詳細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極輕的低笑，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好啊。」葉銘澤答應得爽快，「地點？」

　　沈書欣淡淡說道：「一小時後，老地方。」

　　在傅家老宅附近，能夠讓沈書欣有一種安全感。

　　「沒問題。」葉銘澤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我很期待……與沈小姐的再次合作。」

　　掛了電話，沈書欣看著暗下去的屏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小時後，清風茶館。

　　沈書欣推開包間門時，葉銘澤已經到了。

　　見她進來，葉銘澤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沈小姐很準時。」

　　「我一向不喜歡浪費時間。」沈書欣在他對面落座，聲音平靜。

　　服務生悄無聲息地上了茶點後退出，室內隻剩下清雅的茶香裊裊瀰漫。

　　葉銘澤將一個文件夾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清冷的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這是合作協議，沈小姐可以先看看。」

　　沈書欣沒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

　　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清冽，回甘微苦。

　　她需要清醒一下。

　　片刻後，她才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協議。

　　紙張是上好的質感，條款清晰，權責分明。

　　她逐字逐句看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又緩緩鬆開。

　　和上一次合作一樣，協議內容很乾凈，沒有任何隱藏的陷阱或過分的要求。

　　報酬豐厚，對她設計理念的尊重也白紙黑字地落了款。

　　但這反而讓她心頭那根弦綳得更緊。

　　葉銘澤大費周章，絕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新鮮的設計理念。

　　「條款沒有問題。」她擡起眼，對上他深邃的鳳眸。

　　但是，她沒有看出任何的不對。

　　沈書欣從一旁拿過鋼筆，拔開筆帽，在乙方簽名處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一種無言的決斷。

　　看著她簽下名字，葉銘澤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許。

　　他收起自己那份協議，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

　　「合作愉快。另外，按照協議條款，也請沈小姐務必對項目內容保密，尤其是在競標結果出來之前，不要向任何與項目無關的人透露細節。」

　　他特意加重了「任何」兩個字。

　　沈書欣自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這個「無關的人」，指向性太明顯。

　　「葉總放心，基本的職業操守我有。」她聲音清淡，聽不出情緒。

　　葉銘澤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點了點頭。

　　「我自然是相信沈小姐人品的。」他話鋒微轉，像是隨口一提，「畢竟，我們都不希望節外生枝，對吧？」

　　沈書欣沒有接話，隻是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仔細收進包裡，然後站起身。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葉銘澤也跟隨著站了起來，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他眼尾的笑意漸漸加深：「期待沈小姐的創意，希望這一次的合作，我們同樣能再次打造一個令人感到驚艷的作品。」